第21章 诏书入宫(2 / 2)

“这……这法子闻所未闻。”他喃喃道,“陈娘子师从何人?”

陈巧儿笑了笑:“自学成才。”

她没说谎。前世学的是机械工程,毕业后在工厂里干了几年,什么图纸没见过?这观景台的结构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小型框架结构,问题简单得很。

但这话她不能说出来。

当天下午,陈巧儿就开始带着工匠们施工。她将工序拆解成流水线,有人负责卷铜板,有人负责铆接,有人负责挖排水沟,有人负责安装支架。原本乱糟糟的工地一下子变得井井有条。

孟匠人看得目瞪口呆:“陈娘子,这……这怎么像行军打仗一样?”

“这叫项目管理。”陈巧儿擦了把汗,“孟师傅,您带人去把地基四周的泥土清理干净,我要看看沉降的情况。”

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宫女匆匆跑来:“陈娘子,皇后娘娘召见。”

皇后居住的坤宁殿比福宁殿更加恢弘。

陈巧儿跪在殿中,余光扫过四周。紫檀木的家具,汝窑的青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皇后坐在上首,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庄,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去的疲倦。她穿着杏黄色常服,头上只戴了几支简单的珠钗,不像是刻意低调,倒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听说你今日在福宁殿,把那观景台的修缮之法说得头头是道?”

陈巧儿起身,垂手而立:“回娘娘,只是略懂一二。”

皇后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必过谦。将作监的人折腾了半个月没主意,你一来就找到了症结,这可不是‘略懂’能做到的。”

陈巧儿不知皇后用意,只得客气几句。

皇后似乎也不着急说正事,东拉西扯地问了些家常,问她家乡何处、师从何人、在汴梁过得如何。

陈巧儿一一作答,心里却越发警惕。这问话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她的底细。

“本宫听说,你还研制过一种‘密码锁’?”皇后忽然话锋一转。

陈巧儿心头一紧。密码锁是她私藏的东西,从未示人,皇后怎么会知道?

“娘娘消息灵通。”她稳住心神,“小女子的确做过几把,不过是自己把玩的小物件。”

皇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挥了挥手。殿中伺候的宫女内侍鱼贯退出,只剩下皇后的贴身嬷嬷守在门口。

“陈巧儿。”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娘娘请讲。”

“你与鲁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巧儿心跳漏了一拍。鲁大师的事她一直刻意隐瞒,连七姑都没细说。皇后突然提起,必有缘由。

“小女子与鲁大师素未谋面。”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他留下的手稿,从中学习了些机关术。”

皇后追问:“什么手稿?”

“一些图纸和笔记。”陈巧儿斟酌着说,“大多是机关器物,也有……一些关于军械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皇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巧儿:“你可知道,鲁大师二十年前突然消失,留下一桩大案。将作监丢失了一批重要图纸,有传言说,是被鲁大师带走了。”

陈巧儿手心冒汗。

“本宫今日召你入宫,不是为了修什么观景台。”皇后转过身,目光锐利,“有人进言,说鲁大师的遗物在你手里,还说那里面藏着一份足以颠覆朝局的秘密。”

“什么人进言?”陈巧儿脱口而出。

皇后没有回答,而是走回座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陈巧儿。

陈巧儿展开信笺,字迹陌生,但内容让她后背发凉。信上详细描述了她得到鲁大师遗物的经过,还暗示她用这些图纸“结交权贵,图谋不轨”。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印章——礼部侍郎周府的印鉴。

周府。李员外投靠的那个周府。

陈巧儿瞬间明白了。这是一盘棋,从她入京开始,就有人在下。

“娘娘信吗?”她将信笺放回桌上,直视皇后。

皇后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本宫若信了,就不会单独见你。那礼部侍郎周大人最近上蹿下跳,到处拉拢人,本宫岂能不知?”

陈巧儿松了口气,但又不敢完全放松。

“本宫召你来,有两件事。”皇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观景台要修好,而且要修得漂亮,中秋宴上,本宫要让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艺。第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鲁大师的图纸若真在你手里,务必藏好。有人想要,就说明那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要小心,这宫里宫外,盯着你的人不止一个。”

陈巧儿叩首谢恩。

离开坤宁殿时,天色已暮。黄内侍在殿外等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陈娘子,请随我来。”他引着陈巧儿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偏殿前停下。

殿门开着,里面传出丝竹之声。陈巧儿往里一看,七姑正在殿中起舞。

她穿着舞衣,水袖翻飞,身姿如惊鸿。四周坐着几个宫妃和贵妇,拍手叫好。角落里,一个华服少女看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

那少女看到陈巧儿,招了招手:“你就是陈巧儿?进来吧。”

黄内侍低声说:“那是柔福帝姬,皇后娘娘的长女。”

陈巧儿走进殿中,七姑一曲舞毕,看到陈巧儿,眼角弯了弯。

柔福帝姬十五六岁模样,圆脸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拉着陈巧儿问东问西,全是关于机关术的。

“你能做个会动的木头鸟吗?”柔福帝姬问,“就是那种翅膀会扇,嘴巴会叫的那种。”

陈巧儿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

“太好了!”柔福帝姬拍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小心些。我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好像是因为什么图纸。母后让我转告你,有事尽管来找她。”

陈巧儿心头一暖,正要道谢,余光瞥见殿门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侧脸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巧儿心头一凛,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铜钱。

这深宫,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