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假山石后(2 / 2)

清脆的一声“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巧儿瞬间吹灭桌上的油灯,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到门边。她从袖中抽出那把铜尺——铜尺边缘被她磨得锋利如刀,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匕首,但吓唬吓唬人足够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巧儿?”是七姑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担忧,“你还没睡?”

陈巧儿差点叫出声来,赶紧从门后闪出来,一把拉住七姑的手将她拽进门,然后飞快地关上门,上好门闩。

“你怎么回来的?贤妃放你走的?”陈巧儿上下打量着七姑,见她衣衫整齐,面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七姑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皱眉道:“贤妃娘娘请我去听琴,聊了半个时辰,便让宫人送我回来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陈巧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七姑到桌前,重新点亮油灯,将今晚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小宦官被杀时,七姑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些年她跟着陈巧儿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见过。

“所以,现在德妃想要你的命,贤妃想要你的人。”七姑总结道,“而你打算明日在宴席上献宝,直接投靠皇帝?”

“不是投靠,是自保。”陈巧儿纠正道,“投靠皇帝比投靠任何一个妃子都安全,因为皇帝不需要我站队,他只需要我干活。”

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那个小宦官临死前给你的木牌,上面写了什么?”

陈巧儿一愣,从怀里掏出包着手帕的木牌,凑到灯下细看。

木牌只有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鲁”字,背面是一串奇怪的符号——横横竖竖,像某种密码。

“鲁?”陈巧儿心头一跳,“他姓鲁?还是说……”

“鲁大师。”七姑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个死在德妃箭下的小宦官,竟然是鲁大师的人?或者说,是鲁大师留在宫中的眼线?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陈巧儿低声说,“鲁大师十年前失踪,他的图纸却在宫中库房里,他的眼线还在宫中替他传递消息……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恐怕不只是后妃争宠那么简单。”

七姑握住她的手:“你还打算明日献宝吗?”

“献。”陈巧儿毫不犹豫,“但献的东西要改一改。”

她重新铺开纸,将原本画的改良版铜镜阵列图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烧掉。然后另起一张纸,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七姑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放大镜。”陈巧儿头也不抬地画着,“或者说,是单片显微镜的简化版。利用凸透镜放大物体的原理,可以用来观察细微之物。这东西没有军事价值,但足够新奇,足够让皇帝感兴趣,也足够安全——因为它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

“你要用这个东西替代铜镜?”

“不是替代,是转移视线。”陈巧儿边画边说,“铜镜阵列图我另有用处。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鲁大师在宫中藏了什么东西,德妃和贤妃都想得到它。那个小宦官给我木牌,很可能就是鲁大师的指引。”

七姑想了想:“你觉得那东西藏在哪里?”

陈巧儿抬起头,眼神明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将作监的库房。我今天翻图纸的时候,注意到库房最深处有一面墙,砌砖的方式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如果我是鲁大师,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七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汴梁城的烟火气涌进来。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不知是哪位贵人在夜宴。

“巧儿。”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该来汴梁?”

陈巧儿停下笔,沉默了片刻。

想过,当然想过。在沂蒙山的那些日子,虽然清贫,但自由自在,每天醒来就是种茶、织布、教村里的孩子识字。七姑在山间跳舞,她在旁边弹琴,日子过得像诗一样。

但鲁大师的线索指向汴梁,指向这座繁华又危险的京城。如果不来,她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等找到回去的办法,我们就走。”陈巧儿认真地说,“回沂蒙山,种茶养花,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七姑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目如画:“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笑声未落,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陈巧儿和七姑同时噤声。

陈巧儿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墙边,从包袱里掏出那包石灰粉,塞进七姑手里。

“我去开门,你跟在后面。如果有人冲进来,就往他脸上撒。”

七姑点点头,握紧了石灰包。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猛地将门拉开——

月光下,一个人影倒挂在屋檐下,脸正对着门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娘子,七娘子,深夜好呀。”

陈巧儿差点把石灰粉甩出去,但那人速度更快,一个翻身落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同样刻着一个“鲁”字。

“鲁大师让我带句话。”那人笑嘻嘻地说,“库房里的东西,明日宴席前必须取走。德妃已经找到了钥匙,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说完,那人脚尖一点,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陈巧儿和七姑站在门口,夜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良久,七姑轻声说:“巧儿,我觉得……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陈巧儿关上门,将背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就长吧,反正我熬夜惯了。”

她没有说的是,刚才那人倒挂金钩时,她看见他腰间别着一把形状古怪的铜钥匙,和鲁大师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德妃找到了钥匙,但钥匙不止一把。

鲁大师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她,陈巧儿,即将在明日宴席上,成为那个打开篮子的关键人物。

窗外,四更鼓响。

汴梁城沉沉睡去,但宫墙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