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说,“这半个月,你在朝廷站稳了脚跟,铲除了摄政大臣的党羽,坐稳了王位。但陛下的愿望,应该不止于此吧?”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翁法罗斯的征途当是银河群星。”苏拙轻声说,“这是陛下说过的话。”
刻律德菈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她说过这句话。那是在一个深夜,她和苏拙在书房里复盘登基大典的经过,她随口说了一句“翁法罗斯的征途当是银河群星”。她以为他没有在意,以为那只是一句少女的狂言。
但他记住了。
刻律德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奏章。那些奏章上写满了关于赋税、关于军队、关于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很重要,每一件都需要她去处理。但这些,都只是开始。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许珀耳。
她要的是整个翁法罗斯,甚至是银河、星海。
“先生。”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了那种苏拙熟悉的光芒——那是一个棋手在落子前的光芒,锐利而明亮,“你想说什么?”
苏拙看着她,笑了。
“我想说,如果陛下的愿望是统一翁法罗斯,那么,”他侧头看了看身后的缇里和遐蝶,“陛下可能需要一些帮手。”
刻律德菈的目光再次落在两女身上。
这一次,她的审视比方才更加仔细,也更加挑剔。缇里西庇俄丝——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门径泰坦的继承者。遐蝶——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死亡泰坦的神赐者。两个人都是黄金裔,都拥有半神的潜力,都代表着翁法罗斯最强大的力量。
如果这样的人能够为她所用——
刻律德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帮手?”她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先生是觉得,本王的力量不够?”
“陛下的力量当然够。”苏拙说,“但如果有更多的力量,陛下会走得更快,也更稳。”
刻律德菈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缇里,看着遐蝶,看着这两个苏拙从外面带回来的少女。她们都很安静,没有讨好她,也没有挑衅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先生。”刻律德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苏拙听不太懂的情绪,“你对她们,也是这样教的吗?”
苏拙愣了一下:“教什么?”
“教她们说‘帮帮我’。”刻律德菈的语气淡淡的,但话里藏着刺。
苏拙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他说,“她们没有说过这句话。”
刻律德菈的眉头微微挑起。
“那她们为什么跟着你?”
苏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让她们成为半神。”
刻律德菈愣住了。
她没有让她们成为半神——这句话的意思,她花了几秒钟才完全理解。门径的火种被他吞了,死亡权柄被他压制了。他替她们承受了代价,所以她们不用变成半神,不用承受那些可怕的代价,可以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跟着他到处走。
刻律德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此时没有火种需要被吞,没有权柄需要被压制。她的命运,从来不在泰坦手里,而在那些把她当傀儡的贵族手里。她已经靠自己夺回了权力,已经坐稳了王位。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替她承受代价。
但是——
她看着苏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先生。”她说,声音很轻,“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帮她们的?”
苏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都是。”他说。
刻律德菈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先生倒是坦诚。”
她拿起笔,重新开始批阅奏章,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写。最后,她放下笔,抬起头。
“先生方才说,带她们来,是为了本王的愿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个女王应有的从容,“那么,先生打算怎么帮本王实现这个愿望?”
苏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陛下觉得呢?”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苏拙、缇里、遐蝶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下一盘新的棋局,计算着每一个棋子的价值和位置。
“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苏拙熟悉的锐利,“你吞了门径的火种,压制了死亡的权柄,又帮本王除掉了摄政大臣。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改变翁法罗斯的走向。”
苏拙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刻律德菈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深邃。
“我是谁,以后陛下会知道的。”他说,“至于我想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我想让这个世界,不用再有人承受不该承受的命运。”
刻律德菈愣住了。
缇里的手微微握紧,遐蝶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烁。
苏拙转过身,看着刻律德菈。
“所以,陛下,”他说,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来帮你统一翁法罗斯。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让那些不该发生的战争停下来,让那些不该死的人活下去,让那些不该成为半神的人,可以只是做自己。”
刻律德菈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看着苏拙,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改变了她的命运的男人。他说的话太大,大到像是痴人说梦。但她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先生。”她轻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拙笑了。
“陛下也是。”
刻律德菈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带着无奈、认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好吧。”她说,“那就让本王看看,先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