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神殿。
“但里面那些人,不降。”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
“违者——杀无赦。”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把头压得更低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声啜泣。
刻律德菈拔出佩剑,剑尖指向神殿的大门。
“破门。”
许珀耳的士兵们冲了上去。巨木撞在神殿的大门上,一下,两下,三下。门闩断裂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大门轰然倒塌,露出里面的景象。
两百多名狂信徒跪在神像前,手拉着手,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他们没有武器,没有任何抵抗的打算,只是跪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神明来拯救他们。
神明没有来。
刻律德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跪着的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问一次,”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降,还是不降?”
沉默。
没有人回答。只有祈祷声在继续,嗡嗡嗡的,像是一群蜜蜂。
刻律德菈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举起了手中的剑。
“杀。”
那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她的手没有抖。
许珀耳的士兵们冲了进去。
没有抵抗。那些狂信徒至死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没有停止祈祷。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在神像前蔓延开来,染红了刻法勒脚下的石板。
刻律德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唇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每一个倒下的人,看着那些至死不悔的面孔,看着神像上被鲜血溅上的红色痕迹。
此时她还未成为翁法罗斯的凯撒,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苏拙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能阻止。他可以在几息之间让所有人失去意识,然后把这些狂信徒关起来,或者流放,或者用其他方式处置。但他没有。
因为这是刻律德菈的战争。
她是王。她必须做出选择,也必须承担选择的代价。如果他替她做了,她永远都不会真正长大。
杀戮结束了。
神殿里一片死寂。两百多具尸体躺在血泊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刻法勒的神像静静地矗立着,四臂低垂,面容慈悲,仿佛在哀悼这些为信仰而死的人。
刻律德菈走进神殿,踩过血泊,走到神像前。
她抬起头,看着刻法勒的面容。
“你的信徒,是我杀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要降罪,就降在我身上吧。”
神像没有回应。
刻律德菈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神殿。她的靴子在血泊中踩出一串红色的脚印,从神像前一直延伸到门外。
苏拙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来。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有一个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鲜血渗出来,在唇上凝成一颗小小的血珠。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脊背挺得笔直。
“先生。”她说。
“陛下。”
“我杀了两百个手无寸铁的人。”
“我知道。”
“我会下地狱吗?”
苏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陛下相信地狱吗?”
刻律德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就等知道了再说。”苏拙说,“现在,陛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走在你的道路上。”
刻律德菈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拙,嘴唇颤抖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她的战马,翻身上马。
“收兵。”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南下。”
“陛下。”一名将领犹豫着问,“维里亚的百姓……”
“按之前说的,既往不咎。”刻律德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小城,“从今天起,维里亚是许珀耳的土地。这里的百姓,是许珀耳的子民。善待他们。”
“是。”
刻律德菈策马离开。
苏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夕阳在她身后沉入地平线,将她的身影镀成一片金黄。她的背影很小,很瘦,但很直。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登基大典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少女。此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少女了。
她是一个王。
一个会杀人、会流泪、但不会软弱的王。
苏拙笑了笑,转身跟上。
夜色降临,维里亚城在星光下安静下来。神殿里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刻法勒的神像依然慈悲地低垂着眼帘。城中的百姓们躲在屋里,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翁法罗斯的历史,从今天起,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