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身入城(2 / 2)

“先生总是这么自信。”她说。

苏拙笑了笑,转身向帐外走去。

“先生。”刻律德菈忽然叫住他。

苏拙停下脚步,回头。

刻律德菈站在舆图前,晨光从帐帘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有一种苏拙从未见过的神色。

“小心。”她说。只有两个字。

苏拙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帐帘落下,苏拙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刻律德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舆图,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哀地里亚上,而是落在了营地东侧的那个位置——那里是苏拙的帐篷。

她想起他说“是”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遐蝶。

刻律德菈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划过哀地里亚,划过悬锋城,划过雅努萨波利斯,最后停在许珀耳的位置。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标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

但她很快收回了思绪,转身走出大帐。

“传令!”她的声音在营地中响起,清亮而有力,“全军原地驻扎,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质疑。他们低头领命,各自散去。

刻律德菈站在营帐前,看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哀地里亚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点点黑色的轮廓,像是地平线上的一道疤痕。

先生,你说今天就能解决。

本王信你。

苏拙离开营地后,没有骑马,也没有施展门径的力量。他只是沿着大路,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晨雾还没有散尽,在田野间缓缓流淌,像是一条白色的河流。路边的野草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有几只鸟从树林中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枝头。

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从营地到哀地里亚,数十里的路程,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当他终于看见那座建在悬崖上的黑色城邦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将整座城池照得一片明亮。

哀地里亚。

这是苏拙第二次来到这座城邦。上一次,他是和缇里一起来的,以路人的身份,混在人群中看了一场处刑。那时候,遐蝶还站在高台上,用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一个接一个地夺走逃兵的生命。

这一次,他是以许珀耳使者的身份来的。

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搭在弦上,指向城下。城门上方的石雕——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巨龙形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苏拙站在城门前,抬起头,看着那些紧张的、恐惧的、坚定的面孔。

“我是许珀耳女王的使者。”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旷野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见你们的祭司长。”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许珀耳的人!放箭!”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

苏拙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祭袍的老者出现在城楼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城下的苏拙,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是许珀耳的使者?”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个妖女女王派你来的?”

“是。”苏拙说,“也不是。”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代表女王来的。”苏拙说,“但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传话。”

“那你还想做什么?”

苏拙看着城楼上那个苍老的面孔,看着那些紧张的士兵,看着这座被死亡笼罩的黑色城邦。他的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我想和祭司长谈谈。”他说,“关于哀地里亚的命运,关于你们的信仰,关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关于死亡。”

城楼上的老者沉默了。

风吹过城墙,将黑色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士兵们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等待着命令。城门紧闭,铁闩横在门后,粗大的铁链将两扇门紧紧锁在一起。

苏拙站在城门外,素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城墙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没有一丝退缩。

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句什么。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下城楼。

城门没有开。

但城楼上,一个声音传了下来。

“进来吧。”

不是城门,而是城墙上的一扇小门——平日里供巡逻士兵出入的侧门,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那扇门在苏拙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通向城内的方向。

苏拙看着那扇门,笑了笑。

他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