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苏拙微微一笑。
“或许，”他说，声音很轻，“死亡泰坦并不想有人死去呢？”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祭司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种明显的嘲弄。她看着苏拙，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不屑。
“你懂泰坦？”她问，声音里带着刺，“一个外来的、连死亡权柄都没有触碰过的人，你懂泰坦？”
苏拙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整个翁法罗斯，”大祭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苍老的声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人比我更懂死亡泰坦！”
“我侍奉塞纳托斯六十年，从十六岁的少女到如今的垂垂老朽。我主持过上万场葬礼，亲手为数千人做过临终祈祷。我与死亡泰坦的意志沟通了无数次——每一次黑潮来临，每一次瘟疫肆虐，每一次战争爆发，都是我在倾听神明的低语。”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确信。
“你说死亡泰坦不想有人死去？笑话！塞纳托斯的权柄就是死亡！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死亡！如果祂不想让人死去，祂为什么要赐予死亡？为什么要让黑潮吞噬一切？为什么要让瘟疫、饥荒、战争降临人间？”
她站起身，枯瘦的身体在祭袍中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稳如磐石。
“死亡就是死亡。没有意义，没有目的，没有为什么。它只是存在——就像泰坦存在一样。我们哀地里亚人不是在崇拜死亡，我们是在接受死亡。接受它作为生命的终点，接受它作为一切的归宿。这才是真正的信仰——不是祈求神明赐福，不是奢望永生不死，而是坦然接受终将到来的终结。”
她说完，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恢复了方才那副平静而苍老的模样。
“年轻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女王要打，就打。哀地里亚不怕死。我们每一个人，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为死亡做准备。你们的刀剑，对我们来说，不过是通往归宿的门票。”
苏拙安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话。
他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没有被她的狂热感染，甚至没有被她的话触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苍老的、坚定的、扞卫了自己信仰一辈子的大祭司，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怜悯，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大祭司。”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你说你懂死亡泰坦。你说没有人比你更懂。”
大祭司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如果，”苏拙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让死亡泰坦亲自来和你对质呢？”
大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祭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盯着苏拙，灰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平静、不是嘲弄，而是愤怒的情绪：
“什么……？”
大祭司愣了一会，随后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黄口小儿，安敢亵渎吾神！”
苏拙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