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先生走。”来古士说,“先生离开翁法罗斯,我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先生不离开——”
他的手指从空中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
“我将不得不展示我的力量。”
苏拙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期待的、甚至是有些兴奋的笑。
“来古士先生,”他说,“你知道我来翁法罗斯是为了什么吗?”
来古士没有说话。
“为了“存在”。”苏拙说,“为了超越星神。为了给所有我爱的人一个可以永远存在的地方。”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格外明亮。
“你制造了星神。你想毁灭星神。而我——我想超越星神。我们都在做一件前人从未做过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算是同道中人。”
来古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道不同。”苏拙说,“你想毁掉,我想创造。你的道路需要翁法罗斯按照你的计划运行,我的道路需要翁法罗斯变成那些爱着我的人想要的样子。这两条路,在这个时间点上,冲突了。”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
“所以先生不愿意退让。”
苏拙摇了摇头。
“我没有退让的习惯。”
来古士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那副黑色的覆面下,光学传感器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斗篷的领口处露出一截银白色的金属脖颈,关节处的蓝色能量纹路忽然变得明亮了许多。
“苏拙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之下,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苏醒,“我不愿与先生为敌。”
苏拙看着他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也不愿与你为敌,赞达尔先生。”苏拙说,“但——既然你问了我不愿退,既然我答了你不愿让,那接下来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来古士只有几步之遥。
“让我见识见识,”苏拙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第一位天才,制造出星神之人的含金量。”
来古士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在调整发声器的角度,准备发出下一个音节。他的双手从身侧缓缓抬起,银白色的指尖开始凝聚一种肉眼可见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苏拙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属性的能量。
“如你所愿。”
来古士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烛火在那两个字的震动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但那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来古士身上涌出的光芒照亮了整间石室。那光芒从他银白色躯体的每一道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熔岩从地壳的裂缝中涌出,明亮而不刺眼,冷冽而不灼热。他的斗篷在那光芒中无声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纤维飘散在空中,然后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蒸发殆尽。
他的完整形态展露了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躯体,线条简洁而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冗余的结构。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流淌着那种冷白色的光,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银器。他的关节处,蓝色的能量纹路以一种更快的频率明灭着,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爆发做最后的预热。
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不稳定的能量球,球体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副黑色的覆面依然遮着他的眼睛,但在覆面下方的缝隙中,苏拙看见了两点红色的光。
那是光学传感器切换到战斗模式时发出的光芒。
看来祂并不准备死拼到底。
苏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双手依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花开。但他的眼眸变了——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力量的外放,不是威压的释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变化。他的存在感在增强,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更真实。
“存在”命途的力量。
他不需要释放威压,不需要展示力量,只需要站在那里,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更加真实。真实的自己,就是最强的武器。
来古士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那团能量球的扩张速度放缓了。他的光学传感器在苏拙身上扫过,采集着数据,分析着变化。
“几百年不见,”来古士的声音从那具银白色的金属躯体中传出,依然温和,依然礼貌,但多了一种金属的共鸣感,像是钟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先生的力量更加精纯了。”
苏拙笑了笑。
“几百年不见,你的礼貌还是一样烦人。”
来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扬。
“礼貌是智械的美德。”
“美德是用来夸赞活人的。”苏拙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张开,“智械不需要美德。”
来古士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将重心转移到后脚,前脚微微离地,随时可以向前冲刺或向后闪避。他的双手分开,那团能量球分裂成两个更小的球体,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房间中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空间本身在承受某种压力。两种高等级力量的对峙,让这片空间开始发出无声的呻吟。
墙壁上的裂缝开始扩大,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轻微的声响。舆图从桌上飘起来,在空中翻卷了几下,然后被看不见的力量撕成碎片,碎纸片在房间里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苏拙和来古士对视着。
一个黑发黑眸,素色衣衫,姿态从容。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躯体,光芒流转,如临大敌。
两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碰撞,无声,无息,却让房间里的碎石和碎纸片同时向两侧飞去,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没有任何杂物的空隙。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