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一只浅咖啡色、五指分明的小手,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爬行,像只奇怪的小螃蟹,灵巧地穿过杂物和尘土,迅速向她靠近。
它五指按地之处,会留下同样颜色的、指纹状的浅淡脚印痕迹。
正是小饼。
早在进入厂房、吸引陈斌全部注意力之时,沈秋郎就悄悄将小饼的御兽卡弹出,激活于某个隐蔽角落。
一只断手,体型极小,行动无声,且能模拟手部精细动作,是执行潜伏、破坏和偷袭任务的完美选择。
她一边与陈斌周旋,一边已暗中指示小饼去寻找并控制厂房的总电闸,作为一旦情况恶化时的救场后手。
刚才那决定性的断电,正是小饼的杰作。
当然,它的任务不止于此。
沈秋郎在第二场对战结束时,用【能力:恶念感知】的短暂一瞥,就已看到小饼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战局上,悄然爬上二楼,接着轻盈地跳上一名看守马仔的肩膀,用它那没有温度的小手,轻轻触碰了对方的后颈皮肤——技能[黑手]发动。
先是麻痹效果触发,两名马仔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软倒。
或许是因为身处战场,受到了沈秋郎那冰冷怒意的侵染,小饼又对着两人的脸猛跳几下,扇了几个王耳光并顺便额外补了几下[黑手],附加了中毒与深度睡眠效果。
这下,真的是“婴儿般的睡眠”了。
得手后,一直通过黑眼监视厂房内情况的崔浩霓,立刻心领神会,操控黑眼发动[念力],将昏迷的沈玉刚悄无声息地转移出了厂房。
“叽丢~”
此刻,小饼已经灵巧地抓住沈秋郎的裤腿,向上一荡拽住西装衣摆,连续几个利落的攀爬,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
它甚至翘起小指和拇指,互相拍了拍,仿佛在为自己圆满完成一系列高难度任务而鼓掌庆贺。
“小饼,做得很好。”沈秋郎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小饼光滑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乖孩子。”
“叽~”得到了夸奖,小饼高兴地用中间三指不断地在沈秋郎肩膀上跳啊跳。
该救的人,已经安全。该清的障碍,已经扫除。
最后的后顾之忧,也已解除……
现在,这片黑暗,这厂房里剩下的所有“猎物”,都属于她了。
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踩上芝士的掌心,在它掌心上坐下来靠在它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骨髓发凉,“去捕食吧。”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陈斌和他手下那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马仔耳中,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
黑暗中,芝士那一对血红色的眼瞳亮得惊人,眨眼时忽闪忽闪,如同两盏悬浮在浓墨里的幽冥灯笼。
在听到沈秋郎命令的瞬间,那原本细长的竖瞳先是因兴奋骤然扩张滚圆,随即又满足地、窃喜地微微眯起,弯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黏腻的应和,深蓝色的长舌探出,贪婪地舔过森白的利齿。
随即,它那庞大而残破的身躯开始无声地、诡异地漂浮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悠然舞动。
这场景,在它的“猎物”们眼中,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同伴惊恐的喘息、慌乱的脚步,以及自己疯狂的心跳。然后,是那对猩红的“灯笼”无声无息地飘近,瞳孔微微转动,仿佛在黑暗的菜市场里挑剔地挑选着“食材”。
每一次红光的短暂停顿,都意味着一次死亡的降临。
“啊——!救——!”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撕裂黑暗,又往往在最高亢处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那是骨骼被巨力碾碎,如同脆弱的薯条被轻易折断的“咔嚓”声;是坚韧的筋腱、软骨在利齿间被强行撕裂、拉扯时发出的、令人反胃的“咯吱”声;以及混合着液体滴落、血肉被吞咽的、黏腻而短促的咕噜声。
然后,红芒移开,留下更深的死寂,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新鲜浓稠的血腥味。
“别过来!怪物!滚开!啊——!”
“斌哥!斌哥救救我们!它在吃人!它在吃人啊!”
“开枪!快开枪!打那对眼睛!打那对红眼睛!”
黑暗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命令和毫无目标的枪声。
子弹打在水泥柱或废弃机器上,迸射出零星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有人试图反击,但子弹要么打空,要么徒劳地穿过白骨的空隙,或是在龙鳞上溅起火花。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头鼠窜,互相推挤踩踏,甚至有人慌不择路地朝着同伴开枪的方向盲目射击,引发更惨烈的混乱。
他们像是一群被丢进漆黑兽笼的羔羊,而猎手只有一位,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