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王景洲的神色还只是凝重,可随着指尖触到那微弱、浮散、时断时续的脉象,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指下的脉象,哪里是久病虚弱,分明是……油尽灯枯、元气耗竭的绝脉!
五脏六腑皆已衰败,气血枯竭,生机断绝,连一丝回天之力都没有了!
王景洲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越诊越慌,越诊越心凉,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行医五十载,诊过帝王将相,诊过黎民百姓,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绝脉!
这是硬生生被透支殆尽的生机,是先天元气被抽干后的回光返照,根本无药可医,无方可救!
朱高炽看着他剧变的脸色,心中已然了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太医……但说无妨。”
“孤……撑得住。”
王景洲猛地收回手,“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腿一软,几乎瘫倒。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殿下……臣……臣罪该万死!”
“臣……臣无能……臣……诊不出殿下的脉象……”
他不敢说,他真的不敢说出口!
眼前这位仁厚一生、隐忍一生、为大明操劳一生的太子,这位救过他全家性命的恩人,竟然……竟然时日无多了!
朱高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逼他说出真相:
“王景洲……你跟着孤多少年了?”
“十年……整整十年……”
“你的医术,孤信得过。”
“你告诉孤……孤……还剩多少时间?”
王景洲浑身巨震,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与绝望,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对着朱高炽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磕出一片血红:
“殿下!!!”
“臣……臣不敢瞒殿下……殿下您……您元气耗尽,五脏俱损……脉象浮散无根,已是……已是绝脉之兆……”
“您……您最多……最多不足一年之寿啊!!!”
不足一年!
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王景洲的心口,也像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偏厅摇摇欲坠。
他说完,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嘶哑,悲痛欲绝:
“殿下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若不是殿下救臣,臣早已是刀下亡魂!臣全家上下,都蒙殿下再造之恩!”
“臣这条老命,是殿下给的!臣宁愿拿自己这条老命,换殿下十年阳寿!臣愿意替殿下死啊!!!”
王景洲哭得肝肠寸断,磕头如捣蒜,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大,触目惊心。
他是真的痛,真的悔,真的恨自己无能,救不了这位天下少有的仁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