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才知道,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忠顺王用完了,就丢了。
李文华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坐在牢房角落里,低着头,一遍一遍念叨着什么。
狱卒凑近听了听,隐约听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八个字,翻来覆去,像念经一样。
王志远倒是哭了一场。
他哭自己倒霉,哭自己站错了队,哭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官位就这么没了。
哭完了,抹抹眼泪,跟着押送的差官上路了。
三千里流放,能不能活着走到,只有天知道。
第一批名单公布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巴结忠顺王的人,开始忙着撇清关系。
“我与忠顺王不过是点头之交”
“我那份礼是逢年过节的常例,不是贿赂”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批名单,七月初八公布。
这次人数更多,涉及面更广——有内阁的,有六部的,有都察院的,有各省督抚的。
林林总总二十余人,罪名轻重不一,有的斩,有的流,有的革职,有的降级。
朝堂上人人自危。
有人私下议论:“摄政王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也有人替曾秦说话:“这些人跟着忠顺王毒杀先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倒喊起冤来了。”
还有人两头观望,谁也不得罪,静观其变。
曾秦坐在军机处的值房里,翻着三法司送来的案卷,面色平静。
石头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折子,轻声道:“王爷,外头有些议论,说您……说您借着逆案排除异己。”
曾秦头也不抬:“谁说的?”
石头犹豫了一下:“好几个御史。”
曾秦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让他们说。只要他们有证据,尽管弹劾。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诬陷摄政王,是什么罪名,他们自己清楚。”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石头,”曾秦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逆案?”
石头想了想:“因为忠顺王毒杀了先帝,罪不可赦。”
“对。也不全对。”
曾秦站起身,走到窗前,“忠顺王虽然倒了,可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散布在朝堂上下,有的在内阁,有的在六部,有的在地方。
他们不会因为忠顺王死了就甘心失败。他们会蛰伏,会等待,会在合适的时机再次作乱。”
他转过身,看着石头:“所以,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这朝堂上,容不下他们。”
石头点了点头。
“还有,”曾秦又道,“有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逆,但跟着忠顺王做过恶事——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欺压百姓。
这些人,也该罚。不是因为他们跟错了人,是因为他们做了错事。”
他走回案前,继续翻案卷。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曾秦瘦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王爷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