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着李湛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如铁的脸庞。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精密的沈阳市三维卫星地图。
红色的光标在城市东部的棋盘山风景区来回移动、放大、缩小。
李湛的右手搭在鼠标上,
食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其实,
在这座城市里,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当年在沈阳军区特种大队,他带过好几个生死与共的兵。
这些退伍的战友,
有的现在在市局刑警队当了中队长,有的在当地的武装部,
还有的在大型国企的车间里做着安保主管。
只要他打一个电话,以他在老连队里的威望,
这些战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着刀枪赶过来帮他拼命。
但他李湛不能打,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他现在是个满身血债的黑道大枭,而对面的乔家是一尊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把那些已经安家落户、娶妻生子的老战友卷进这种级别的黑帮绞杀局里,
那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
他李湛就算自己把命填在长白山的雪坑里,也绝不会去动用这张底牌。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手里的这几个人。
“杀人容易,撤退难啊……”
李湛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山周围的几条省道。
特种作战的铁律:
一场完美的突袭,杀伤目标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权重,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在于能否全身而退。
乔家庄园位于棋盘山深处,一旦枪声响起,
乔家能迅速让整个沈阳的黑白两道在两小时内彻底封死所有的高速路口、国道和机场。
想要突破乔家天罗地网般的封锁线,撤进俄罗斯境内,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李湛身后的单人床上,大牛正盘腿坐着。
他面前放着一个从楼下杂货铺买来的粗瓷海碗,
手里拿着一根木杵,正满头大汗地捣碎着一堆黑乎乎的草药。
一股极其浓郁、呛鼻的苦涩中药味,
渐渐在狭窄闷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甚至盖住了原本劣质的地毯霉味。
就在这时。
“踏、踏、踏……”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湛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悬停在半空,眼神瞬间从沉思切换成了野兽般的警厉。
大牛更是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木杵,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哑光的三棱军刺,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李湛和大牛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听力都极其敏锐。
门外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脚步声轻盈、极富节奏,那是水生标志性的猫步,
但另一个脚步声却有些陌生,虽然落地也很轻,但步态的重心跟练家子完全不同。
大牛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门后的视觉死角,倒握着军刺,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李湛则退到了写字台边缘,
左手隐蔽地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口透过衣服的布料,遥遥指着木门。
“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再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安全暗号。
水生没出事,也没被挟持。
李湛微微松了一口气,冲大牛扬了扬下巴。
大牛左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右手的军刺依旧处于随时可以击出的防御姿态。
门外,水生穿着那件有些发潮的冲锋衣站着。
看到房间里两人如临大敌的阵仗,他那张向来冷酷的面瘫脸上,
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看好戏意味的神秘笑容。
“湛哥,别紧张。”
水生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示意自己安全,
“你猜猜,我去接头,把谁带回来了?”
说完,
水生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从容不迫地踏进了这间散发着中药味和霉味的廉价小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