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奶奶点头离开。
不再耽搁,我握紧那枚漆黑的骨片,感受着它传来的牵引力,转身朝着忘川下游一步步走去。
身后的光线和阿颜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被浓得化不开的阴寒与死寂吞没。
骨片在我掌心越来越烫,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脚下的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湿滑的暗红色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腐烂甜腥的怪味,比胎尸洞浓烈十倍。
怪不得阿颜要绕着走,这里比屠宰场还让人不适。
远处,传来断续的、非人的呜咽和咀嚼声。
我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撑开女娲之力的光晕,淡金色的光勉强驱开一小圈黑暗。
这地方看着吓人,怨气浓得跟墨汁似的,但真动起手来,发现也就那样。
主要是恶心,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阴秽玩意儿,像一团团活着的、污浊的烂泥,前赴后继地往光上扑,消融时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股恶臭的黑烟。
这东西对阴司里的鬼差比较麻烦,但是对于我这样的生魂来说,没什么杀伤力。
估摸着平时也就是他们去清理,也没让生魂去清理过。
我耐着性子,一点点用力量梳理、净化。
过程慢,但稳当。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蠕动的地面渐渐褪色,变得干硬死寂。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勉强还保持着人形轮廓的影子,蜷缩在角落里,但眼神空洞,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嘶吼,根本没法交流。
就在我清理到一片格外污浊的区域时,光晕扫过角落一堆纠缠的阴影。
那堆东西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挣扎着,从里面坐了起来。
我心头一凛,立刻戒备。
但那影子并没有攻击,只是茫然地抬起了头。
当那张脸在金光中隐约显现时,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张承安。
虽然魂体残破不堪,脸上布满污浊的痕迹,眼神涣散,但我绝不会认错。
就是那个在纸扎铺里安静干活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负责人说他死了五年,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连阴司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脏东西聚集之地?
正常来说,如果不是魂飞魄散的话,就应该在鬼界堡那些地方待着呢。
“张承安?”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我脸上。
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立刻加大了些许力量输出,更温和的生机缓缓渡过去,试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并把他附近的脏东西全部清理掉。
他的魂体太脆弱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我赶紧又把能量放得更缓一些。
“别怕,是我,你看看…”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靠近两步,但没敢贸然触碰他:
“张承安,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