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这张脸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皱纹更深了些,嵌在沟壑里的疲惫,此刻毫无掩饰。
“张承安。”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自己都没料到:
“他最后留了颗记忆珠子给我。”
老头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脸上那副平静的假面还没碎。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是个好孩子。”
我冷笑着嗯了一声:
“还有卜凉和阿娜的记忆,也都在里面。老头儿,你藏得挺深啊。”
负责人老头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完全没提阿娜和卜凉,依旧说着张承安的事儿:
“张承安那个孩子啊。底子好,心也正。可惜,走错了路,撞上了不该撞的。当初我都说了,不要去,张叁叁我能救出来。”
“不该撞的?”
我重复了一遍,感觉有股火从胃里烧上来:
“是你安排他撞上的吧?用他的命,换了哪块地盘?还是…换了几个位置?即便不是他…他妹妹张叁叁你也不会放过的,你根本就没打算救,还装呢,是吧?”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很重。
“还有阿娜和卜凉,都是你用这招给弄死的对不对?现在还想避重就轻?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办公室里空气骤然一紧。
老头终于抬起眼,正视我。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剥落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你都知道了。”
他陈述,而不是询问。
“知道得不多。”
我往前走了一步,感觉自己的火气就要按捺不住。
“正好够送你下去,亲自跟张承安,还有这些年折在你手里的其他人解释。”
“解释?”
老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有些讽刺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个世道,这个位置,总得有人去做脏活,总得有人去填坑。我选了最有效率的方式。用少数人的命,换更多人的安稳,换…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放你妈的屁!”
鹿安歌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子当场成了碎片:
“那我爸妈的修为呢?也是填坑的代价?还有那些人,你他妈拿人命和修为当筹码,跟那些脏东西做交易,养寇自重,还有脸说为了大局?”
老头被震得往后仰了仰,但很快又坐直,假模假样地说道:
“鹿安歌,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但我不后悔。当时…只有那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转向我,又扫过相柳和金四:
“至于交易…你们以为,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扫干净?靠你们几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是在建立秩序,用最小的代价,划定边界,维持平衡!”
“用自己人的血肉去维持的平衡?”
我打断他,实在不想听他在那里哔哔,现在他就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全天下都欠他的,他做的事儿有多么的不得已。
可即便真的有不得已,他也不应该拿别人的命来填。
“你维持出了什么?你这么弄,邪修的据点只会越来越难啃,折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张承安被活剐的时候,你想没想过这平衡有多可笑?温知夏被那些饵拖进深渊的时候,你这秩序又在哪儿?”
“还有卜凉和阿娜,他们都是很杰出的人才,他们都是因为信任你的资料,所以才出的事儿。你就不亏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