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最纯粹的东西,便是——爱。
在恢复身体,踏上宇宙的那一刻,景元的内心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如果任由这股怒火肆意燃烧,那么即使击败了镜流,自己也会成为新的怪物吧。
就差一点,景元就跨越了那道红线。
但现在,景元找到了自己的本心,他找到了约束怒火的东西。
为了那些早已死去的人、为了如今残破不堪的仙舟、为了被镜流屠杀的亿万条生命……为了挽救这个即将被摧毁的世界。
这一刻,景元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战。
他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而战,他是为了那些被摧毁的世界而战,他是为了仙舟而战,他是为了他所爱的、和那些爱着他的人而战!
而现在,在这条错误的世界线尽头……
景元,就要去完成他的最后一战!
红色的伤疤在身躯上交错,隐隐勾勒出数道鲜红的战纹。
景元的身躯再度膨胀,这一刻他褪去了盔甲,只剩下最纯粹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了拳头,白色长发飘扬,犀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目标。
那个披着镜流的外表的怪物。
然后,景元不再束缚体内的力量。
借由已经被证明的本心,景元不再驱使力量,他开始被力量驱使。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那些流淌在他血管里的血液,每一滴都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磁场的力量,变成了赤红色的发光液体。
它们在他的体内奔涌,将皮肤映照成半透明的红色,白发从发根开始被血色浸染,一缕一缕的变成赤红。
他的肌肉在膨胀,体内狂暴的力量在此刻要突破身体的束缚,肆意地宣泄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刺眼的光。
然后是他的骨骼。
最先断裂的是肋骨,一根接一根,从胸骨上剥离,被体内狂暴的力量震出体外。
白骨刺穿皮肤,带着血肉的碎屑飞散到虚空中,在磁场的作用下悬浮在他周围,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接着是锁骨、肩胛骨、脊椎的棘突,他的身体在自我解体,每一块骨头都被震出体外。
景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神经在第一秒就已经烧毁,剩下的只有意志——纯粹的、不肯屈服的意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展现出来的磁场力量开始汇聚。
磁场转动——自毁境界。
只有那些真正想要为了他人而战的强者,才能触及到的顶峰。
以生命为燃料,以血肉为柴薪,将一颗心脏最后一次跳动产生的全部能量,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对面的镜流同样举起了剑。
就在刚刚,生物的本能驱使着镜流想要逃跑,但在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双脚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她的情况不比景元好多少,三股力量的反噬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右半边脸已经爬满了虫类的甲壳,左臂断口处的紫黑色雾气开始凝结成新的肢体。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虫子的前肢。
她正在真正的堕落成一个怪物,一个由毁灭、繁育和巡猎拼凑出的、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她的眼睛里,在最后一刻,闪过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景元,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白发赤红的男人,嘴唇微微动了动。
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然后,两道身影同时冲出。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没有防守。
只有两柄由生命铸成的兵器,两具燃烧到最后一刻的残躯,两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刀与剑在半空中相遇。
刺眼的光芒再度在宇宙中亮起,仿佛一颗恒星冉冉升起。
无与伦比的能量风暴迅速扩张,然后被善意和亚克死死的限制在原地。
星走出了临时开辟的异空间,要亲眼见证这场最终决战的结局。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镜流手中的剑碎裂了。
剑锋从内部开始崩溃,那柄寒冰长剑在接触景元的攻击瞬间便化为粉末。
强横的冲击打碎了她的大半身躯,镜流咳出紫色的血液,那双从开始便被冰冷填满的眼睛,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镜流低下头,看着贯穿胸口的手臂,看着千疮百孔的景元,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正的笑容。
“你赢了。”她说。
景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声音。
镜流抬起仅存的右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他的师父,他还是那个刚学剑的孩子时一样。
“你做得很好。”
镜流的手垂了下去。
她的残躯,在残余的力量影响下化作了碎片。
其中一片轻轻拂过了景元的眼角,似乎在为他擦去什么。
而景元,他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直到镜流完全消失在宇宙中。
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