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换?旧钞也能换?”
“说是能换,可谁知道呢……”
“我听说那银元是皇上亲自盯着铸的,足色纹银,错不了!”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上次那批人就是死在这事儿上!”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满头大汗,拎着水火棍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劈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敢插队的,直接拿进衙门!”
……
发行日,辰时。
银行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一个踏进门槛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商人,姓马,叫马三,在城南开了间杂货铺。这人胆子大,心眼活,早就琢磨着这新银元是个机会。他怀里揣着个布包,里头裹着一百两碎银,成色参差,有官银,有私铸,还有几锭从山西收来的马蹄银。
大厅里宽敞明亮,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青衣的办事员,面无表情,动作麻利。柜台前头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兑换规矩:
“足色纹银一两,兑银元壹枚。杂色碎银,按成色折算。”
马三咽了口唾沫,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劳驾,换银元。”
办事员是个年轻后生,戴着圆帽,掀开布包,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掏出个小戥子称了称,然后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摇了摇头:
“这位掌柜,您这银子成色不足,杂银太多。按官价折算,一百两碎银,只能兑七十枚银元。您看,换不换?”
马三心里咯噔一下。一百两换七十枚,亏了三成。可他一抬头,看见办事员身后那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盖敞着,里头全是崭新的银元。
他咬了咬牙:“换!”
办事员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清点、登记、造册。片刻后,他从箱子里捧出七十枚银元,用红纸包了,递到马三手里。
“收好。出门概不负责。”
马三接过红纸包,手有点抖。他走到一旁,找了个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
银元入手冰凉,分量压手。
他捏起一枚,对着门口的光细细端详——正面是“壹圆”两个大字,正面是朱元璋的肖像,背面是五爪盘龙,龙鳞清晰得像是活的,龙须根根分明。边齿细密整齐,摸着有棱有角,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最终定版的样式)。
“这……这哪是钱啊……”马三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这他妈是艺术品啊!”
他左看右看,翻过来看龙纹,正过来看字面,又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听响。那声音清脆悦耳,叮的一声,余音袅袅,比听戏还舒坦。他看得入了迷,手指摩挲着龙鳞的凹凸,连旁边有人喊他都没听见。
“掌柜的?掌柜的!”
柜台后头的办事员皱着眉,拿笔杆敲了敲台面:“后边还排着队呢!您换完了,请出门!”
马三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把银元揣进怀里,紧紧捂着,像是揣着七十块宝贝疙瘩。他冲办事员讪讪一笑,转身往门外走。
刚踏出银行门槛,外头那群人把目光投了过来,像无数盏灯笼打在他身上。
“怎么样?换到了吗?”
“真是银的?能用吗?”
“快看看!长啥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