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霆长老尖锐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把刀子划破了寂静:“此事不急,稍后在议。但有一事,必须立刻商议!”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元婴中期的长老。隋霆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他环顾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两年前的那场大战,我厚土宗险些灭门!老宗主米禁和景松岩、南松鹤、万长青三位长老,到现在还在闭关疗伤!我宗实力大减,已难负盛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可如今得到情报,太上长老尤延沁之死,与城主角鹤厉有脱不开的关系!”
大殿内一片哗然。
隋霆继续道:“战事本已停止,角鹤厉却命刚刚突破炼虚后期的太上长老带队偷袭龙脊地的一座小城——美其名曰,停战之后东域的实控地盘又会扩大一分。”
他冷笑一声:“可这命令背后,我们都知是他私心作祟!太上长老当年去紫霄震雷宫状告角鹤厉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而他借题发挥的这次军令,导致太上长老被敌人围困歼灭,无一人生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同刀子般锋利。
“而如今,角鹤厉重回元泰仙城,重任城主之位——我想,他定不会放过我们!”
大殿内,一片死寂。
隋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当年元泰城两强并立,他便从中渔利,调和平衡。而如今,元天宗已经覆灭!我厚土宗更是为计艰难!若无应对之策,相信不远的将来——元天宗,就是我们的下场!”
蔡涌金不屑地哼了一声:“莫要危言耸听!元泰城三百多万修士眼睁睁看着,就算是城主也不能胡作非为!难道他敢与这满城的修士为敌,明目张胆清除异己吗?”
他的声音很大,似乎在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不安:“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不信他有胆量冒天下之大不韪!”
隋霆斜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角鹤厉乃是幽冥阁主,元泰城谁人不知?如今他们正在组建奈何庭——你知这奈何庭又会是什么见得了光的组织吗?”
他一字一顿道:“到时,他们将我们各个击破,挨个暗杀——你有法子阻止吗?”
蔡涌金怒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怎知紫霄震雷宫不知此事?他若敢轻举妄动,这次定会被一锅烩了!他们若不出手,反而宫中无法解决掉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想打草惊蛇吗?”
大殿内陷入寂静。
各长老、殿主、峰主、执事,均都默不作声,看向宗主,待他发话。
左成世表情阴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厚土宗已然经不起折腾。不论明争还是暗斗,我们都已有心无力。厚土宗最重要的,便是休养生息——没有百年,难续锐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如今依我之见,需分两手准备。其一,密切关注城主府动向,避其锋芒。其二,寻找外援,联盟互助,共御强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举在手中。
“如今神精门已成东部霸主。我与那一刀峰主凌河有些缘法——不知他是否会卖我情面。差一弟子,拿我亲笔手书,前去拜访。若神精门愿伸予援手,厚土宗定当无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宗主深谋远虑,这两手准备定然万无一失!”
“可差谁送信去呢?”有人问道。
蔡涌金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据说那凌河还无道侣。不如将善寂峰主香蕾派去——用美色诱之,定有事半功倍之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子。
香蕾,善寂峰主,元婴初期的修为,面容姣好,身段婀娜,是厚土宗公认的第一美人。此刻她满脸羞红,眼中满是愤怒。
“光明之人行光明之事!”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厚土宗怎可出此贱策,让人耻笑!”
她气呼呼地瞪着蔡涌金:“打死我也不去!”
有人继续劝道:“厚土宗生死存亡之际,莫要任性,要以大局为重!”
“是啊是啊,香峰主,你就委屈一下嘛!”
“不过就是送个信,又不是真的要你做什么!”
七嘴八舌,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
香蕾的脸色越来越红,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她忽然拔出腰间宝剑,“锵”的一声,架在自己脖颈上!
“若要再逼我——我便死给你们看!”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晶莹的泪水闪动。那宝剑的锋刃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大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个倔强的女子,说不出话来。
左成世猛地一拍扶手,怒道:“休要再煽风点火!道侣之事不提——你只管送信即可!”
香蕾颤抖的手无力垂下,宝剑“锵啷”一下掉在地上。
那宝剑在地上弹了两下,震颤的嗡鸣声在大殿内来回飘荡,如同一声叹息。
她低着头,泪水终于滑落。
一滴,两滴……
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左成世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香蕾,轻声道:“你且回去准备,明日便出发。”
香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大殿。
那背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孤独,格外单薄,格外——无助。
殿外,清风徐来。
天空中露出一角蓝天,黑洞周身的红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飞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大殿内,左成世目光深邃。
“厚土宗的命运,”他喃喃道,“就系于这一枚玉简之上了。”
殿外,风光正好。
可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