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贺兰平君,一介女子之身,登基为帝,稳住北域动荡朝局,杀伐果断,敢爱敢恨,行事磊落又强势,哪怕是强人所难的蛮横,也带着顶天立地的魄力。
这般胆色与手段,放眼自己膝下一众皇子,竟无一人能及。
宣帝心底又气又叹,气的是自家乖儿子次次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白白受了委屈;叹的是如此绝世风骨、帝王胸襟,偏偏生在了北域,成了他东岳周氏皇族的和离妇。
曹皇后见他半晌不语,神色复杂,不由得蹙眉:“陛下怎的还沉默了?难不成您还觉得她做得对?”
宣帝抬眼,无奈苦笑一声,摆摆手:“倒不是觉得她对,只是可惜。可惜啊,这般枭雄性子,若是生在周氏皇族,何愁东岳不兴?”
曹皇后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满心不悦。
“陛下!”她语气带着嗔怪,“自家儿子安分守礼、温润端正,您不夸赞,反倒一个劲夸欺负他的人?”
“贺兰平君再厉害,也是肆意欺辱璟儿!陛下不替儿子心疼,反倒欣赏她的才干,这心偏的太歪了吧……”
宣帝被她说得一噎,自知失言,只得讪讪闭上了嘴。
见曹皇后一直生气,不再搭理他,宣帝不得不往回找补:“欣赏归欣赏。但欺负朕的儿子,终究是过分了。”
曹皇后心里顿觉舒畅了些许,忙问:“陛下可是有主意了?想怎么做?”
“呃……”
宣帝何尝不知道自家儿子是被动的?可这种事情,男子若抵死不从,女子能强迫得了吗?”
气归气,他心里透亮,这事他还真就只能干看着。一个愿缠,一个被动受困,情债纠葛,旁人半分也插不上手。
再者说,这种事总是女子更吃亏一点吧。
“这样吧皇后”宣帝嘿嘿一笑:“端敏不是欺负咱们儿子吗?我们也欺负欺负她儿子,一报还一报如何?”
“端敏的儿子?”曹皇后瞬间想起了端敏的儿子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又气又笑,嗔着瞪了宣帝一眼,明白宣帝这是故意在跟自己插科打诨。
被陛下这一闹,心头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陛下真是越老越胡闹。端敏的儿子,也是陛下的亲孙儿、璟儿的亲生骨肉!陛下倒是说说,要怎么欺负?”
宣帝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眼底满是狡黠通透:“朕自然晓得。不过是瞧你气闷,逗你开开心罢了。”
他收了玩笑神色,语气归于温和无奈:“说到底,这俩人纠葛太深。一个偏执不肯放,一个心软挣不脱,夹在中间的祯儿更是无辜。
咱们根本无从插手,只能静观其变,尊重小二的选择。”
曹皇后轻轻颔首,轻叹一声。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剪不断的情债纠缠,只能任由他们,顺其自然。
“不过,”宣帝呵呵一笑,“欺负朕的儿子,总归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消息传到馆驿,客房中打坐的天宝圣女缓缓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端敏陛下,进展神速,相信不久之后,使团很快就能打道还朝了。
“雪瑶,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一旁的圣女雪瑶向天宝圣女躬身回道:“禀圣女,那个人名沈怀瑾,东岳皇帝的宠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年二十七岁,未曾娶妻,身体干净,元阳未泄”
天宝圣女点了点头,又问另一个圣女,“雪汐,你查得如何?”
“回圣女,去年,雪姬接东君回北域任务失败后,为了交差,曾挟持二皇子回北域,途中被御前侍卫统领吕尚恩所杀。”
“吕尚恩?是何人?”
“吕尚恩,女子,武功高手,在宣帝身边当值,不过此人已经消失了两个多月。”
“消失?因何消失?”
“暂时没有查到”
天宝圣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缓缓道:“雪姬是神殿弟子,她的生死由神殿裁定,外人不得插手,既然沾上了手,就不能放过,去查,使团回国之前,务必查到行踪。”
“是”
隔日,端敏刚回到馆驿,圣女雪瑶亲自来请,“陛下,天宝圣女有请”
端敏眸色沉了沉,“朕知道了,更衣之后便去见圣女”
雪瑶点头,退至门外等候。
苏凌薇伺候端敏更衣,小声提醒,“陛下故意晾了天宝圣女好几日,她会不会刁难陛下?”
端敏一夜欢愉,心头余温未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漫不经心的浅笑。
她抬手任由苏凌薇束上华贵的朝服玉带,指尖划过冰凉的玉扣,神色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忌惮。
“刁难?”她轻声吐字,呵了一声,“此行她有求于朕,不能拿朕如何,相反她要成事,还要靠朕。”
苏凌薇替她理着衣摆,闻言心头微微一紧,秀眉间藏着几分难言的忧虑。
她虽不知神殿与陛下之间藏着何等隐秘纠葛,却清楚天宝圣女性情高深难测,绝非易与之辈。
谁人不知,圣女年仅十三岁,身世来历神秘。
八年前便被选入神殿,自幼得大祭司另眼相看,刚进神殿时便被收为近身侍者,由大祭司亲自教养、悉心传授事务术法。
年岁稍长,便被赐名天宝,正式册立为神殿圣女。
更令人心惊的是,七八岁的天宝,已然成了大祭司在外的代言人、神殿的话事人,小小年纪便周旋各方势力,心思深沉,城府远非常人能及。
苏凌薇想到这些传闻,心底忧绪更重,越发觉得此事暗藏玄机,可终究不敢多言探问,只能把满腹疑虑默默压在心底。
圣女身份贵重,哪会轻易有求于人,又甘愿受制于陛下?
可看着端敏沉静淡漠、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敢贸然探问内里隐情,怕触犯君威,也怕知晓太多卷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