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炉堡以南,幽语丛林北缘。
这里的空气与别处不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将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烂的树叶味都压了下去。
那些曾经挺拔的古树,有的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木屑翻卷,露出白森森的木质;有的被连根拔起,粗壮的根系朝天张开,如同死人的手指;有的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暗绿色的血迹从爪痕边缘向下流淌,在树皮上凝结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矮人的尸体。
有的尸体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嘴巴张开,仿佛还在发出无声的惨叫。他们的胸口被利爪贯穿,心脏被掏走,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空腔。
有的尸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颅,但头颅已经被拍碎,红白色的液体从头骨的裂缝中渗出,顺着尸体的手指滴在地上。
还有的尸体被撕成两半,上半身被扔在三丈之外,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红色的血渗入泥土,将棕黑色的土壤染成紫褐色。
这里是炼狱。
赤牙站在尸体的中央,左手的五根手指深深嵌入一个矮人的头颅。那个矮人还没有死,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死。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双手抓着赤牙的手腕,指甲在赤牙暗绿色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他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如同溺水的人在挣扎。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仇恨的棕褐色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你跑啊。”
赤牙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怎么不跑了?”
那个矮人的嘴张得更大了,他想说话,但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他的声带。他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赤牙歪了歪头,似乎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他的右眼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头颅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如同踩碎一个熟透的西瓜。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碎裂的骨片,从赤牙的指缝中喷涌而出,那个矮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赤牙将尸体扔在地上,弯下腰,用右手撕开矮人的胸腔。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掰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
胸腔被打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从血泊中捏出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暗红色器官——心脏。他将心脏举到眼前,端详了几息,然后张开嘴,将整颗心脏塞进口中。
咀嚼声在寂静的丛林中格外清晰,汁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在地上。
“新鲜的,就是好。”
他舔了舔嘴唇,右眼中的暗红色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的身后,三十多个矮人战士挤在一起,背靠着背,手中握着武器,眼中满是恐惧。他们的铠甲上满是划痕和凹坑,有的还在渗血。他们的武器已经卷刃了,有的甚至只剩半截。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他们看着赤牙,看着那个正在啃食他们同伴心脏的怪物,身体在发抖。
时间倒回小半个时辰前。
赤牙从晨祈镇的方向回来,正穿过这片丛林。
他此时处于半虚弱期——之前的战斗中,他启用了解放,虽然最终全灭了那些人类,但恩赐之力的反噬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
他的气息从四阶巅峰跌到了四阶初期,左肩上那道被肝帝劈出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了,但他依然危险。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这群矮人的。
他们躲在丛林深处的一个岩洞中,约莫八十人左右。他们是当初铁炉堡陷落时逃出来的幸存者,有战士,有工匠,有老人,有孩子。他们一直潜伏在铁炉堡周围的密林中,靠打猎和采集为生。他们听到铁炉堡方向传来震天的炮声和爆炸声,看到了冲天而起的七彩光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是援军来了,有人说是兽族在搞什么仪式,众说纷纭。最后,他们决定组织一支队伍,去铁炉堡外围看看情况。
八十人的队伍,从岩洞出发,沿着幽语丛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北移动。队伍最前面的是战士,举着盾牌,握着战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和树冠。中间是工匠和老人,手中握着临时削尖的木棍,聊胜于无。最后面也是战士,他们负责断后。
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没有那些矮小龌龊的哥布林,甚至连魔兽都没有。丛林安静得诡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然后,赤牙出现了。
他的头顶上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黑鹰,翼展超过两丈,羽毛如同黑铁,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黑鹰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它在天空中无声地盘旋,将地面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