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不怪他。
随军以来,他一直忙着做伤兵营的具体事务,忙着训练护卫组,忙着做沙盘推演,上辈子那些关于心理干预的知识早就压在了脑子最深处,不是遇到这种情况根本想不起来。
如今既然想起来了,就不能再拖下去。他让王明去通知所有组长,包括担架组、包扎组、清洗组、医疗组,还有郑虎的护卫组,半个时辰后在营帐集合,有要事商议。
半个时辰后,各组的人都到齐了。唐俭也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拄着那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说是来听听文县子有什么好法子。
文安没有废话,直接把甲帐伤员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出了他的猜想,并说出了他的担忧。说完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问题难住了——让他们给伤员缝合伤口、接骨正骨、熬药换药,这些他们都在行,可怎么让人不想死,这可不在他们的医术范围内。
“军中伤兵历来如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王明也实话实说,试探着问要不要多安排些人看着,或者给他们多送些吃食。
文安摇摇头,说送吃食没用,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吃食,而是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有几个人问他什么是“活下去的理由”。
文安想了想,道:“一个人吃饱了穿暖了,伤口也愈合了,为什么还想死?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没用了,觉得活着是拖累别人,觉得将来没有盼头。他要是不把这个念头扭过来,他就算伤口长好了也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众人听了这话,渐渐明白了文安的意思。
唐俭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文县子这番话说得很好。老夫年轻时有个同窗,本来才华横溢,后来却因为家道中落而消沉下去,终日酗酒,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直到后来娶了个贤惠的妻子,才慢慢振作起来,重新考取功名。可见让人活下去的念头,不是吃食,是盼头,是有人需要他、有人惦记他、有人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废人。”
文安听了这话,心中一下亮堂了。
虽然唐俭不知道心理学,但他说的正是文安想要表达的道理——心理干预最核心的就是让人重新建立与世界的连接,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虽然残废了,却依然有价值,依然有人需要他们。
文安便顺着唐俭的话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建议,不妨说说看。”
这一问,帐篷里的气氛便活泛开来,众人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出主意,有说给他们多发些铜钱、有钱就有盼头的,有说送他们回老家娶媳妇、有媳妇管着就不想死了,还有人说要让他们有事做、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大家越说越热闹,不知不觉便讨论了大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