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孤还真是看错你了。居然还有这等勇气,孤身一人试图行刺我……”
他顿了顿,像是思索了一瞬。
“叶首国已经腐烂了。只属于少数人的辉煌终究算不上富强。国与家之间,更是只有相近,绝不可内比。况且目前已经停战,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来刺杀孤。”
霍衫有些支撑不住自己还在流血的身体,慢慢躺在了地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他仅存的力气。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认命,那是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平静。
“陛下是停战,还是打累了想歇会再打?这种事情没有必要争论吧?”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次,血又从伤口渗出来
“杀了我吧。至少我做了什么,会传回叶首国。我的死会激起他们反抗的意志。牧沙皇陛下,你绝不可能轻易地吞下叶首国。”
牧沙皇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不屑。
“愚昧的抵抗。”
他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叫侍从添茶。
“来人。治好他,让他以后乖乖地听话。”
霍衫看着冲进来的侍卫,忽然面色凝重起来。那些侍卫步伐急促,铠甲轻响,围拢过来。他挣扎着想往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你想干什么?牧沙皇?你自称武皇,也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愤怒,也带着恐惧。
牧沙皇才懒得理会。他挥了挥手,侍从便将霍衫控制住,拖了下去。霍衫还在挣扎,还在喊,但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外。
“去查。”牧沙皇转向缷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霍衫都带了哪些人。”
缷桐微微躬身,收剑入鞘,无声地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牧沙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魔法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将那张漆黑的狮脸映得格外沉静。
窗外的阳光正好。
“你……不是魔法师吗……”
镜头回到夜兰的小院。昼伏呸了一口血痰,那血痰落在地上,在灰白的石板上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嘴角破了,一道血痕从唇角蜿蜒到下巴,在白色的毛发上格外醒目。他的右肩挨了一拳,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挥拳。
波栗站在院子中央,牛眼扫过三人,目光最后落在迪亚身上。
“那只灰狼很强。白巫的伤口是一击致命。你最好小心点。”
霍衫最后的警告回荡在他的心头,是他决定动手前最后收到的信息。他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魔法屏障——那两道嵌套的半圆屏障在头顶缓缓流转,魔力交织的光辉将他的牛角倒映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如同死神夺命的镰刀。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面前已经站起来的三人。
那只红狼已经从碎木堆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那只白虎捂着右肩,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那只黑蜥蜴蜷缩着身体,后背传来的阵痛让他不敢伸直脊背——三个,都在。
“力量解放。”
红色的光辉从波栗身上闪过,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黄色的光芒,如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琥珀。那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每一次呼吸,光芒就亮一分,肌肉就鼓胀一分。
“生命透支。”
一根半透明的灰色钉子,从他背后穿透了胸膛。那钉子的形状模糊,像是雾气凝成的实体,又像是某种能量的具象化。从背后刺入,从前胸透出,但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一种无形的、让人心悸的存在感。波栗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魔力燃烧。”
紫色的火焰开始在他身上猛地蹿起。那火焰不是从外部点燃的,而是从他体内涌出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道肌肉都在沸腾。紫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牛眼映得如同两团鬼火。
接着,他双手上抬。在三人的疑惑和不解中,他抓住了自己的牛角。
那对粗壮弯曲的牛角,在他掌心中发出“嘎吱嘎吱”的裂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崩坏。裂纹从角根蔓延到角尖,如同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牛角齐根断裂。
“以魂——生祭!!”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再是之前的浑厚,断裂的牛角猛地燃烧,在瞬间变成白色,那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如同石灰般的死白。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的功夫,那对牛角就化作飞灰,从他指缝间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波栗的眼睛亮起红光。
那不是正常的眼睛——瞳孔消失了,虹膜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空洞的红光,如同深渊中的火焰。他的身体被漆黑暗淡的光芒彻底覆盖,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来的,而是从他体内渗出的,从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缝隙里往外渗,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中。
迪亚他们想上前阻止。但他们每个人都挨了波栗一记重拳,此刻身体还在发麻。迪亚的手臂还在发颤,那力道太猛,骨头像是被震松了,投掷冰矛根本不可能。昼伏的右肩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连握拳都费劲。迪尔的后背传来的阵痛让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稍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
四人就这样对峙着。但对峙的氛围转瞬即逝。
“轰——!”
波栗的快速移动带起霹雳般的声音。那声音太过突然,太过尖锐,像是有人直接在耳边炸开了一道惊雷。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波栗已经猛地冲到了迪亚面前,右手高举,对着迪亚猛地劈下一掌!
迪亚不敢硬接。刚才那一拳的力道还留在他的记忆里,手臂的麻木还没消退。他本能地侧身闪过——“啪!”
波栗的手掌贴着迪亚的肩头劈下,没有劈实,但掌风擦过,带起一阵刺痛。随即,波栗手臂横甩,那动作快得像鞭子,一巴掌扇在迪亚的侧脸上,将他整个人扇飞出去。
迪亚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滚了两滚,撞在花圃的石沿上。他的嘴角溢出一道血丝,脸上多了几道红印,耳朵嗡嗡作响。
波栗没有追。他落地的瞬间,左手猛地对着地面重击!
“轰——!”
尖锐的岩石以他为中心四散冲出!那岩石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而是从地底刺出来的,一根根,一簇簇,如同巨大的獠牙,从四面八方逼向昼伏和迪尔!
昼伏和迪尔被迫后退。岩石擦着他们的衣角刺出,碎石四溅,打在脸上,生疼。他们本想上前攻击,但这密集的石锋逼得他们不得不退,一退再退。
“杀!”
波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右手反转,直伸,嘴里嘀咕着听不清楚的咒语——那咒语音节短促,语速极快,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锋利的石锋,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