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瞬间,机身猛地一颠。
叶诤感觉那一下像是直接撞在胸口上。他睁开眼,舷窗外是拉巴斯机场灰扑扑的跑道。海拔四千米,脑袋有点发沉,停机坪上几架老旧的螺旋桨飞机趴在那儿,铁皮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锈,在晨光里拉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拎起包走出去。门一开,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带着高原那种干巴巴的冽劲儿。
手机震了。
赵峰的消息:“林总,包裹里还有张纸条,就写了个经纬度。我查了——玻利维亚拉巴斯,旧城区某个地址。”
叶诤站住了。
身后有人推着箱子绕过他,嘴里嘟囔着西班牙语,他没听清,也懒得听。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资本通感”自己就炸开了——无数条金色和暗红色的线在意识里往外窜,像一张蛛网被人从中间猛扯了一把。
所有的线,都在往那个坐标收。
“检测到核心节点:拉巴斯旧城区圣克鲁斯街17号”
“数据异常:该地址登记为废弃教堂,过去72小时网络流量峰值达到华尔街交易所的1.7倍”
“警告:发现生物特征识别系统、军用级防火墙……”
“以及未知协议的量子加密层”
“量子加密?”叶诤皱眉。
系统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叶诤注意到了——这家伙平时从不犹豫。
然后弹出来:
“该加密协议与宿主芯片内部分代码高度同源”
“推测:目标地点可能存在系统原始代码备份……”
“或另一位宿主”
另一位宿主。
这几个字像一根冰锥子,慢慢从脊椎骨往下扎。
叶诤站在机场出口没动,高原上的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脑子里闪过芯片记录里那些老宿主的下场——1954年普罗米修斯计划,编号003、007、012……
自杀。失踪。疯掉。
如果那教堂里还有一个活着的?
“定位教堂。”他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管子疼,“把剩下的补偿金都调出来,换成当地货币。我要——”
他停了一下。
“买下教堂周边三条街所有房产。”
系统立刻弹窗:
“神豪基金余额:23.7亿美元”
“预估收购价:1.2亿美元”
“是否执行?”
“执行。再匿名捐五千万给玻利维亚国家警察局,指定反诈专项经费。备注写——需要圣克鲁斯街附近72小时全部监控权限。”
“已执行。捐款7分钟后到账”
“监控权限预计15分钟获取”
“提醒:建议预留至少5亿现金”
叶诤拦了辆出租。司机是个印第安裔大叔,满脸胡茬,收音机里放着安第斯排箫,曲调拐来拐去的。看见叶诤,用蹩脚英语问:“Japan?Korea?”
“a.”叶诤用西班牙语回他——这语言是上周系统奖励的“技能精通”,当时还觉得没啥用。
现在想想,系统每一步都有算计。
司机咧嘴笑,换了更蹩脚的英语:“a!Good!Friend!Wherego?”
“圣克鲁斯街。”
笑容瞬间僵在司机脸上。
他扭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恐惧,用西班牙语说得飞快:“先生,那地方不干净。我们本地人都不靠近。去年有三个德国记者进去,再没出来。”
“那停在隔一个街区的地方。”
车发动,钻进拉巴斯歪歪扭扭的街道。这城市像是被人随便洒在山谷里的,红砖房一层一层往上堆,缆车索道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叶诤靠着窗,启动资本通感的扫描模式。
意识一下子被抽了出去。
他“看见”了。
教堂底下,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不是实体的,是数据构成的。服务器阵列一圈一圈围成环形,像某种古老祭坛。祭坛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皮贴着骨头,眼眶是两个黑洞,身上缠满了管线,像脐带一样连着周围所有服务器。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每分钟一次,像什么冬眠的动物。
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生物信号:生命体征极弱,但存在”
“DNA比对中……”
“结果:与芯片记录中编号001宿主匹配”
“身份确认:埃德加·米勒,1901年生于柏林,1926年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
“状态:存疑”
“存疑是什么意思?”
“生命体征存在,但脑电波模式不匹配任何已知人类意识状态”
“推测:意识已完全数字化,上载至服务器集群”
“当前肉体仅作为……生物电池维持系统运转”
叶诤胃里猛地一翻。
1926年入计划。到现在,整好一百年。
这个“人”,在教堂底下躺了一百年,意识被剥离,身体被当零件用,维持着那个狗屁“实验”。
芯片记录说,这是“自愿”的。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碎石路上尖啸。“先生?”
叶诤推开车门,对着路边排水沟就开始吐。胃里没啥东西,净是酸水。高原反应叠上这认知冲击,脑子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