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阴影中的秩序(1 / 2)

凌晨两点零三分,手机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叶诤没睡着。他从床上撑起来,屏幕亮光刺得眼睛发酸。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号段,尾号3741。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带着喘,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请问……是叶诤吗?”

“是我。您哪位?”

“我姓刘,刘德明,七十二了。”老人说话断断续续,偶尔吸一下鼻子,“我孙子说你在古玩街帮人识破过骗子,让我找你。我……我可能被骗了。”

叶诤坐直了,手指按上录音键:“您慢慢说,不着急。”

刘德明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了五年,一个人住在城东老机械厂家属院。三个月前在公园晨练,碰上发传单的小伙子,说是“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搞公益活动。他去了,听一个“张教授”讲干细胞疗法,说能根治糖尿病、高血压、阿尔茨海默,原价三十八万的疗程,公益价只要九万八。

那个发传单的小陈,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喊他“刘叔”,上门送过鸡蛋、牛奶,还帮他修过一次水龙头。上个月,他把毕生积蓄九万八千块转给了基金会。然后电话打不通了。

“我还给他煮过饺子……”老人在电话里突然哭起来,哭声压抑着,像怕吵着邻居,“小叶,你说我这钱还能要回来吗?”

叶诤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有夜风,吹得晾在阳台的衣服轻轻晃。他想起自己爷爷,也是这个年纪走的,走之前也被保健品推销员围着转了半年。

“系统检测到诈骗行为”

“诈骗类型:保健品会议营销”

“涉案金额:9.8万元”

“诈骗团伙: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虚构),成员7人,主犯张某军,43岁,有诈骗前科”

“资金流向:转入境外离岸账户,部分资金关联“东南亚康民国际医疗中介””

“备注:该中介涉嫌非法器官交易”

器官交易。

叶诤眼皮跳了跳。这四个字像根针,扎进脑子里。

“刘大爷,您别急。”他放轻声音,“这钱我想办法。明天咱们见个面,您把材料都带着。”

挂了电话,叶诤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对面楼只有两三户亮着灯,其中一户的阳台上,影影绰绰有个人坐着,大概是睡不着的老头老太太。

他低头看手机,又看了看那个系统界面。非法器官交易——这种事怎么跟老人讲?说您那九万八可能不是买保健品,是买自己的肾?

扯淡。

第二天上午九点,城东老机械厂家属院。

六楼,没电梯。叶诤爬上去的时候,腿已经有点酸,老人就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攥个牛皮纸档案袋。

七十二岁的人,头发全白了,眼泡肿着,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家具还是八十年代那种三合板贴皮的。客厅墙上挂着他老伴的黑白照片,相框玻璃擦得锃亮。

刘德明把档案袋打开:宣传单、收据、合同,盖着红章。还有一张手机合照——讲座现场,台上挂着横幅,台下那个小陈搂着刘德明肩膀,笑得很憨厚。

“就他,小陈。”刘德明指着照片,“湖南那边的娃,说父母离异,跟爷爷长大的。他说看着我亲……”

叶诤把照片拍下来。

“人脸识别:陈某某,29岁,湖南岳阳人,诈骗团伙下线,日常出入金辉大厦B座307”

“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叶诤站起来,“您等我消息,快的话就这两天。”

刘德明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袖子。老人手上有老人斑,骨节粗大,抓得很紧。

“小叶,你……你是警察吗?”

叶诤摇头:“不是。”

“那为啥帮我?”

叶诤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法说因为系统,也没法说因为您那九万八可能买的是自己身上的零件。

“因为您给他煮过饺子。”他说。

刘德明愣住,松了手。

金辉大厦在城北,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写字楼,外墙瓷砖发黄,电梯咯吱咯吱响。B座307的门上还贴着“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办事处”的白底红字,但敲了十分钟没人应。

叶诤左右看看,走廊没人。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时间裂隙扫描中,今日次数1/5”

默念:回溯。

眼前一黑,画面像老电视一样慢慢显影——

三天前晚上九点零三分,三个人在屋里匆匆收拾东西。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指挥另外两人把文件塞进碎纸机,搬电脑主机。

“快点,老头子那边警觉了,社区有人问过,别留尾巴。”

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抱着一摞宣传单,犹豫了一下:“张哥,刘大爷那九万八,真就这么算了?他……他给我煮过饺子。”

光头瞪他一眼:“煮饺子?你他妈给他煮过命。少废话,钱到账了,东南亚那边等着呢。下批货凑不齐,你负责?”

小陈低下头,没再说话。他把宣传单扔进纸箱,搬起来往外走。走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画面消失。

叶诤睁开眼,手心有点凉。下批货——这个词用在他妈什么人身上?

他掏出手机,打给周世铮。

下午三点,省文物侦查大队。

周世铮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堆满了卷宗,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的绿萝。他听完叶诤的话,点了一根烟。

“保健品诈骗归经侦查,我们文物口插不上手。你说的那个器官交易……”他吐口烟,眯起眼,“去年办一个大案,查资金流向时发现有条线拐到东南亚,那边有个黑市,什么都卖——古董、毒品、人体器官。跨国,够不着。”

叶诤没说话。

周世铮看他一眼:“你想管?”

叶诤站起来:“那个光头,叫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见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下批货’说得这么顺。”

周世铮盯着他看了几秒,掐灭烟:“经侦那边已经盯上这个团伙了,光头上周跑路,小陈还在本地。你要真想帮忙,别打草惊蛇。”

他写了个号码递过来:“沈建国,省慈善总会的,以前办过类似的事,帮被骗老人维权。你那想法——想帮更多人,找他聊聊。”

叶诤接过纸条,点头。

从大队出来,天已经擦黑。叶诤没回家,拐进了古玩街。

刘德明的事有了眉目。系统追踪到那个“康民国际”在境外的注册信息,下一步需要证据,得等资金流水出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光头那句话,小陈那个眼神,还有“下批货”三个字,轮番在脑子里转。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枚硬币。地摊上买的,摊主就在古玩街47号对面,后来被抓了,摊子撤了。他走到那个位置,站定。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地下约1.5米,能量强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