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站在公园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警笛声越来越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血手帕,还有那块烫了一整天的青铜片。缅甸,60小时——这俩词儿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午,转得人心烦。
两辆警车拐进东门外的辅路,车顶的警灯把梧桐叶映得一明一暗。叶诤往路边让了让,准备等周世铮下车交接。
车门开了。
打头下来的是个中年民警,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警号别在左胸——08****。叶诤扫了一眼,没多想。
国字脸朝他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辅警。
“你就是报警人?”国字脸上下打量他,眼神有点怪,不像看报警人,倒像看嫌疑人。
叶诤点点头:“人都在里面,喷泉池那边。”
“行,带路。”
叶诤转身往公园里走。刚走两步,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警号扫描异常”
“08系伪造,真实警号为08,相差两位”
“佩戴者真实身份:王建国,45岁,周百草团伙“保护伞”,辖区派出所民警,入网时间:2018年”
叶诤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脑子里系统界面弹出来——
“王建国涉案记录”
“2019-2023年间,先后7次为周百草通风报信”
“每次收取“信息费”5000-元不等”
“本月10日曾提前告知周百草“临江公园周边有反诈宣传行动””
“当前任务:配合周百草“收网”后带走关键证据——加密账本”
叶诤眯了眯眼。
好家伙。
他侧身让过一棵梧桐树,余光往后一扫——国字脸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后面三个辅警,脚步松散,眼神乱瞟,不像来抓人,倒像来逛公园。
“三名辅警非警务人员”
“真实身份:王建国社会关系,无执法资格”
“携带物品:两根甩棍,一卷胶带”
叶诤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块青铜片。
还烫。
喷泉池到了。
灯光底下,那几个人还在地上坐着躺着。赵伯坐在地上拍打身上的蚂蚁,一边拍一边骂。李婶靠着树,闭着眼睛喘气。大飞大龙两兄弟蹲在池子边上,浑身湿透,跟落汤鸡似的。阿坤蹲得远远的,怀里抱着那个黑盒子,但盒子已经不亮了。
周百草还坐在那棵梧桐树底下,靠着树干。看见叶诤带人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就亮了一下。
国字脸走过去,站在周百草面前,低头看他:“是你报的警?”
周百草张了张嘴,没说话。
国字脸蹲下来,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东西呢?”
周百草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飘向他掉在地上的那个木匣子。匣子已经空了,假草被叶诤捏碎扬了,但匣子本身还在,褐色的木头,巴掌大小。
国字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起来,朝木匣子走。
叶诤站在旁边,没动。
国字脸弯腰捡起木匣子,翻来覆去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然后他直起腰,朝那三个辅警摆摆手:“都带走。”
大飞大龙被从池子边拽起来,李婶被扶着站起来,赵伯被人架着胳膊。周百草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眼睛往叶诤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得意,有挑衅,还有点儿说不清的——像是怜悯。
叶诤看着他,忽然开口:“周大夫。”
周百草站住了。
叶诤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两米:“你那账本,还在身上?”
周百草脸色变了一下。
就一下。
国字脸猛地回头,盯着周百草。
叶诤没看他,继续看着周百草:“我记得你那账本,蓝色封皮,三十二开,上面记了不少东西。科室主任,进货渠道,分成比例。对吧?”
周百草脸白了。
国字脸一步跨到周百草面前,手往他怀里摸。
周百草往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王……王警官……”
国字脸没理他,手已经摸进去了——摸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夹了不少东西。
叶诤笑了。
国字脸拿着笔记本,看了叶诤一眼,眼神冷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叶诤没回答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国字脸脸色变了:“你打给谁?”
叶诤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一下——那上面是一串号码,开头是010,后面跟着八个数字。
“公安部刑侦局反诈专班直通电话”
“系统生成,可接通,可录音,可定位”
国字脸瞳孔缩了一下。
“你——”
叶诤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通了。
“喂,刑侦局反诈专班吗?我这边临江公园东门,现行诈骗团伙收网现场,发现一名伪造警号的涉案人员,身上搜出疑似受贿账本,涉及某三甲医院科室主任。请求远程验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声响起:“已记录,正在调取辖区警力部署图。你所在位置半径500米内,有三组真实警力。原地等待,三分钟到达。”
叶诤挂了电话,看着国字脸。
国字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往口袋里伸。
叶诤没动。
那三个辅警已经站不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拔腿就跑。
跑出去不到二十米,两辆警车从东门外面冲进来,车灯雪亮,直接把路封死。
国字脸手停在口袋里,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