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被蛮力撕开、又被永恒诅咒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在时空的基座上,流淌着脓血与哀嚎。
深渊之下,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暴戾、混乱、怨恨、杀戮、绝望、饥渴、疯狂……种种极端负面、扭曲、足以让得道真仙瞬间道心崩碎、金身腐朽的秽恶气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熔岩,在无光深处翻滚、蒸腾、相互吞噬、发酵,再化为粘稠的黑烟与无形的毒刺,源源不断地溢出。
仅仅是将目光投向深渊边缘,耳畔便能听到无数似有似无的尖啸、嘶吼、绝望的呢喃、恶毒的诅咒、癫狂的笑声。
这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亿兆沉沦者意识残渣的交响,编织成一片永无止境、直击灵魂本质的地狱挽歌。
而在这绝望深渊的中心,正上方,违背一切法则常理地,悬浮着一片巍峨的建筑群。
这是一座宫殿——不,它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未知巨兽的惨白骸骨、扭曲蠕动的黑暗金属、凝固如琥珀却散发腥甜气息的黑暗能量块,以及某种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活体般的暗红血肉与筋络,共同堆砌、浇筑、生长而成的恐怖巢穴。
宫殿的样式古老、蛮荒、狰狞,尖锐的塔楼如同折断的龙骨,斜刺向上方的黑暗,仿佛要捅破什么。
墙壁并非静止,上面缓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腐臭与铁锈味的暗色浆液。
数不清的窗口大小不一,如同魔鬼密密麻麻、空洞凝视的眼眶,内里跳动着幽幽的、冰冷无情的光芒,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窥伺。
它静静地、沉重地漂浮在那里——不是殿堂,而是镇压者。
像一颗以最恶毒材质打造、钉入地狱咽喉最深处的毒钉,既是封印的一部分,其本身也散发着不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刻,在这片由绝望深渊与恐怖宫殿构成的、足以让任何生灵精神崩溃的天地之上——
一个借助多位大神通者之力勉强维持的相对稳定的虚空层面——十几道身影,正静静屹立。
他们分散而立,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如同星空中相互牵引又彼此警惕的孤傲天体。
每个人周身萦绕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可怖的气息:
或如浩瀚星海无尽无休,或如九幽深渊晦涩难测,或如太古骄阳炽烈灼魂,或如万古玄冰阴冷死寂。
他们仅仅站在那里,身形便仿佛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法则,成为一方独立世界的缩影。
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让这片本就极不稳定的虚空都发出低沉的、持续的颤鸣。
他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被璀璨夺目、蕴含无尽法则符文的神光彻底笼罩,尊贵神圣,不见真容。
有的是兽首人身,缠绕着来自蛮荒纪元的凶戾气息,鳞甲森然,爪牙锋锐。
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吞噬光线的深黯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唯有纯粹的存在本身带来恐惧。
但无一例外,这些气息足以撼动星河、让一方大界颤栗的恐怖存在——
他们的目光都穿透了下方翻涌的秽恶气息与混乱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着深渊之上那座沉默的骸骨血肉宫殿。
眼神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深刻的忌惮、不惜一切的狂热,以及一抹无论他们如何掩饰,都难以彻底抹去的、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恐惧。
对深渊所代表之物的恐惧,对那座宫殿本身存在的恐惧。
而在这群宛若神魔降世、气息交织碰撞足以撕裂普通生灵魂魄的恐怖存在之中,洛小酒娇小的身影,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此刻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个人类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明亮温暖的橙色萝莉装,裙摆柔软,在无形力场中微微拂动。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对周遭足以压垮巨山的恐怖威压恍若未觉。
一头柔顺如绸缎的黑色长发,仅用一根式样简单却隐隐流淌道韵的金色玉簪松松挽起些许,其余如瀑倾泻,映得她这张小脸愈发白皙清丽,甚至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干净的稚气。
她的眼眸尤其特别——清澈、明亮、圆润,如同被最纯净的山泉反复洗涤过的琉璃,不含一丝杂质。
此刻正带着纯粹而盎然的好奇,毫不躲闪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些气息恐怖、形态各异、仿佛神话中走出的身影。
下方翻滚着无尽秽恶、嘶吼着绝望之音的深渊。
以及这座悬浮其上、散发着不祥与古老威严的骸骨血肉宫殿。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像是在观察一场新奇而盛大的、略微有些可怕的展览——与周遭凝固的贪婪、忌惮与恐惧,形成了诡异到极点的对比。
仿佛这灭世般的图景,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幅可以静静欣赏的、色调比较暗沉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