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
“罪奴死罪,妄议朝政。但请皇爷细思,眼下是追究杀毛文龙、纵敌长驱这些旧账的时候么?皇太极的大军,可还在德胜门外!”
崇祯闭目,良久无言。殿外寒风呼啸,仿佛带着德胜门外的喊杀声。
终于,他睁开眼,眼中仍有惊疑,却多了一丝决断:
“说下去。”
魏忠贤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吐出谋划已久的建议:
“第一,请皇爷明日公开下诏,表彰袁崇焕千里驰援之功,擢升其子侄虚衔,赏赐关宁军犒银,诏书要写得情真意切,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信任袁督师。”
“第二,明旨令袁崇焕统领广渠门所有兵马,并许他节制京营一部,东西夹击虏骑。但要派心腹太监随军,名为协调粮草、传递圣意,实为皇爷耳目。此人须精明强干,既能稳住袁崇焕,又能盯住他是否真与虏接触。”
“第三,”
他声音压得更低,
“请皇爷密谕满桂、孙祖寿等将,加固德胜门防务,表面上受袁崇焕统筹,实则拥有独断之权。如此,纵使广渠门有变,德胜门亦能自固。”
崇祯盯着他:
“你这是让朕……既用他,又防他?”
“皇爷,”魏忠贤额头触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是太平年景的道理。如今刀架在脖子上,能用之人未必可信,可信之人未必能用。皇爷要做的,不是择其一,而是……既要用人破敌,又要防人反噬。”
他抬起浑浊的眼:
“罪奴当年提督东厂,深知一个道理,让人为你卖命,要么给足他想要的东西,要么让他怕你怕到不敢有二心。袁崇焕想要不世之功、青史留名,皇爷可以给他希望,但也得让他知道,他的一切,都在皇爷掌心。”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殿内死寂,唯有烛泪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
“王承恩。”
门立刻开了,王承恩躬身而入。
“拟旨。”
崇祯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
“一,嘉奖袁崇焕忠勇,擢其子袁兆龙为锦衣卫千户,赐关宁军白银五万两犒赏。二,授袁崇焕总督各援兵马,广渠门、左安门诸军皆受其节制,务必三日内击破当面之敌,西援德胜门。三……”
他顿了顿,
“派司礼监随堂太监刘文忠、御马监太监李凤翔,率勇卫营五百人,赴袁崇焕军前协理粮饷、通传圣谕。”
王承恩一凛,刘文忠是皇帝潜邸旧人,李凤翔掌御马监兵权,这分明是……
“还有,”
崇祯看向魏忠贤,眼神复杂,
“传朕口谕给满桂,德胜门防务,他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候袁崇焕令。”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崇祯看着依旧伏地的魏忠贤,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又有一丝寒意。这个老阉竖,对人心、对权术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他今日这番话,既是在为大明谋,又何尝不是在……重新编织那张他曾掌控一切的网?
“你退下吧。”
崇祯挥挥手,不愿再多言。
魏忠贤颤巍巍起身,佝偻着退出暖阁。门外寒风扑面,他眯起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德胜门方向火光隐隐,杀声依稀可闻。
袁崇焕啊袁崇焕……他心中默念,咱家今日替你说了话,不是念旧情,是眼下还需要你这把刀。
可你若真有二心……
他拢紧破旧的棉袍,慢慢融入宫墙的阴影中。
那皇爷今日埋下的猜忌,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优化一下,加点对话旁白,心里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