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抱着谢墨寒的胳膊,脸埋在她的肩窝,均匀的呼吸着。
屋内不知道聊了多久,困意渐渐袭来,所有人的话都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一个声音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接了半句就没了下文。
很快,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呼吸声此起彼伏,在石屋里交织成一片。
最后只剩下秦溪一个人还醒着。
她躺在离窗最近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朦胧的金色光芒洒在她的脸上,像裹了一层凝固的蜜蜡。
那颗悬在半空的人造太阳安静地挂在那里,光线柔和,像一只永远不会阖上的眼睛。
秦溪蜷缩起膝盖,就那么看着那颗人造的太阳。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吸。
她的思绪开始飘远,飘到了很久以前。
她想起了末日之前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她还年轻,年轻到觉得世界会一直那样运转下去,觉得灾难和死亡都是电视里的事情,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她想起了温南大学里的画室,想起了夕阳照在画板上的影子,想起了某人凑过来闻她脖子香味时痒痒的呼吸。
更多的面孔一张一张地浮了上来。
李梦、沈之、周晓薇、张明宇、张羌一。
每一张脸都那么清晰,像是拿张照片贴在她的眼前。
她记得李梦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记得沈之说话的时候喜欢仰头插兜,记得周晓薇的马尾总是扎得很高,走起路来晃得厉害。记得张明宇第一次报道的那天眼镜框裂了半边,一直用手扶着。还记得张羌一吃泡面的时候总是把卤蛋留在最后吃,说这样更香。
这些在别人眼里毫无意义的小事,在她的记忆里被一遍又一遍地翻出来。
她曾经听人说过,一个人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你的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淌,瞳孔扩散,这是生理上的死亡。
第二次是葬礼,有人给你写悼词,有人给你献花,有人在你坟前哭,然后他们走了,你的名字被刻在一块石头上,这是社会性的死亡。
第三次,是被人遗忘。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想起你,再也没有人在聊天时提起你的名字,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阵风吹过,灰尘散尽,什么都没留下。
秦溪不想她们被忘记。
所以每次睡前,她都要一遍一遍地回忆。从李梦开始,一个一个地过,把每一个人都筛一遍。
她回忆她们的瞳孔是什么颜色,回忆她们开心时笑起来的眼角,回忆她们难过时咬着嘴唇红了的眼眶,回忆她们生气时皱起的眉心。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想念她们,会在某个深夜偶尔提到她们的名字,会记得她们每个人的声音和笑容。
那这些人就没有真正地死去。
这是秦溪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事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个仪式般的过程。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那些面孔在她的脑海里进进出出,像一列永不停站的火车,载着她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原野。
在千百遍的循环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本来不想睡的,她想再多回忆几遍,再多记一会儿,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意识像沙一样漏走。
不知不觉中,她还是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