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太后寿宴。
天还没亮,紫禁城的宫门已经大开。
太监们提着一桶桶清水,将汉白玉台阶冲洗得一尘不染。
宫人们脚步匆匆,手里捧着各色器物,穿梭在回廊之间。
慈宁宫到太和殿的御道上,昨晚连夜铺上了江南进贡的云锦缎,万担丝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踩上去柔软无声,像是走在云上。
太和殿内外张灯结彩。
殿顶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金光,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前的广场上,各国使臣的仪仗队按国别排列,旌旗猎猎。
他们在京城逗留了这么些时日,就是在等这天。
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入座。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中间留出宽阔的通道,铺着红毯。
使臣们坐在西侧,席位前摆着写着国名的木牌。
哈丹赫连坐在最末,手里端着一碗御膳房特意给他准备的北戎马奶酒喝着,不断往萧天翊的方向看。
巳时三刻,鼓乐齐鸣。
皇帝夏景宸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从殿后缓步走出。
太后赵氏在他右侧,一身绛紫色凤袍,满头珠翠,手腕上戴着沉香木佛珠,捻得油亮。
皇后秦婉宁的位置空着,她的席位在太后下首。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李太监高唱。
百官跪迎,使臣们按各自礼节鞠躬行礼。
夏景宸走上御阶,端坐龙椅,抬手道:“平身。”
鼓乐再起,寿宴正式开始。
御膳房里,灶火熊熊。
林薇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只白玉般的萝卜壶。
这是她雕坏了几十个萝卜练出来的手法。
白玉壶壶身通透,薄如蝉翼,能透过壶壁看见里面雪白的冰酪。
壶盖上蹲着一只小巧的玉兔,耳朵竖起,栩栩如生,壶身镂空处嵌着薄如蝉翼的胡萝卜片。
孟尝公站在她身后,扫视着灶台上那几道已经备好的菜品。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石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徒弟,”他开口,“清风明月这道汤汤底吊了几个时辰?”
林薇薇头也不抬,手上还在调整玉壶的角度:“四个时辰,滤了三遍。”
孟尝公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道菜:“这丹心一片选用的红椒选的是哪种?”
林薇薇道:“选的是川蜀的灯笼椒,肉厚不辣,颜色正红,酿的肉馅是猪里脊手剁的,里头还加了马蹄碎,爽口不腻。”
孟尝公满意点点头,走到灶台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掌心,往灶膛里弹了一下。
火苗“呼”地蹿高,又稳稳地落下来。
“柴火太潮,师父帮你调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御膳房的窗户。
御膳房的柴火怎么会潮呢?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一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陌生面孔匆匆走过,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又快步消失在廊柱后面。
林薇薇小声说道:“师父,外面那些人……”
孟尝公打断她:“做你的菜,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继续雕刻玉壶的壶嘴。
她知道,窗外的那些人多半是对家的。
这时候,萧天翊的人已经潜伏在暗处。
他的手下带着一百精锐,就藏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下,身上披着与石阶同色的布幔。
殿内,伪装成侍卫和太监的影鳞密探已经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