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刘支书做思想工作(1 / 1)

孙德才从李南夏那里出来后,腿还在发软。

司机在楼下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孙德才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南夏那句话——“我退出,这个烂摊子留给谁?”留给谁?除了他,还能留给谁?别人谁接得住?

回到县里,孙德才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份搬迁方案又翻了一遍,密密麻麻的政策条文看得他头疼。他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支书的号码。

“刘支书,你明天去跟村民们再好好沟通一下。把道理讲明白,条件可以提,但不要说绝不搬这种话。让村民们知道,政府是为他们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支书的声音有些沙哑。“孙县长,上次楼炸了,报告贴了,还怎么沟通?”

孙德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上面的意思,我没办法。你尽量吧。能劝动几个是几个。实在劝不动的,再说。”

刘支书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刘支书从村委会出来,腋下夹着一沓宣传单,白纸黑字印着政策条文,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他没有先去王秀英家,先去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拐杖靠在门框边,看到刘支书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刘支书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宣传单递过去一张。王大爷没接,盯着那张纸盯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

刘支书说:“搬迁政策。孙县长让我来跟您说说,条件可以提。”

王大爷没接那张纸,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遮住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条件?什么条件能把地还给我?什么条件能把家还给我?”

刘支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把那张宣传单放在王大爷旁边的石墩上,纸被风吹得翻了个身,落在地上。王大爷没有捡,刘支书也没有捡。

从王大爷家出来,刘支书又去了王老五家。王老五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腿还没好利索,劈了几下就喘,斧头抡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李玉珍从灶房出来想帮忙,他摆了摆手。

看到刘支书进来,王老五放下斧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来当说客了?”

刘支书把那沓宣传单放在桌上,声音很低。“孙县长让我来的。条件可以提。”

王老五拿起一张宣传单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把宣传单放回桌上。

“条件?我提了,他们能答应吗?地还给我们,家还给我们,那些被打的人医药费报了,那些被砸的家赔了。这些条件,他能答应?”

刘支书沉默了。他知道不能。那些地,那些家,那些被打的人,被砸的家,李南夏不可能答应。孙德才也不可能答应。

王老五蹲下来,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刘支书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走出院子。

他去了王小二的爹家,去了王秀英家,去了村里每一户人家。有人骂他,有人不理他,有人抹眼泪,有人摔门。他把那些宣传单一张一张发出去,有的被揉成团扔在地上,被风卷起跑远了;有的被垫了桌腿,压在碗底下;有的被撕成碎片扔进了灶膛,火苗窜起来,纸灰飘得到处都是。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没人听,没人信。他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那片废墟,夕阳把那堆残垣断壁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那些钢筋从砖块里伸出来,扭曲着指向天空,像一只只求饶的手臂。

孙德才在办公室里等着刘支书的电话,等了整整一天,电话一直没响。他打了过去,刘支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孙县长,该说的都说了,没人听。条件可以提,可他们提的条件,咱们答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