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庄成为一盘散沙,村道上空荡荡的,几片枯叶被风卷着从东头滚到西头,又从西头滚回来,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推土机停在村口,黄色的履带上沾着干泥,风一吹尘土飞扬。
马德胜把村委会的门锁了,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裤兜鼓出来一块,坐车走了。村里最后几户还在撑着,撑着的不多了。
李南夏那天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三辆黑色轿车驶进王家庄,没有去村委会,直接开到了王秀英家院门口。
李南夏从中间那辆车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起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峰跟在后面,西装笔挺,比上次来时胖了些,脸圆了一圈。
马德胜最后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夹着胳膊跟在后头。
李南夏站在王秀英家门口,抬起头看着那扇歪了的院门,门板裂了一道缝,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
门闩是新换的,新木头比旧的粗了一圈,白茬子露在外面还没上漆。
灶房塌了半边,房梁横七竖八搭在一起,瓦片碎了一地,灶台裂了,那口铁锅歪在灶膛上,锅底积了一层灰。
院子里没人,王秀英还在医院,李玉珍在医院照顾她。王老五也在医院。王猛也在医院。一家子都在医院。
院门上挂着那把旧锁,锁头锈了,没有锁,就那么挂着,风一吹晃来晃去。
李南夏站在院门口四处看了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很短,一闪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