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外的马蹄声,被四月的风一路吹散。
而此时,数千里之外,南京城里,有人时刻惦记朱椿归来的消息。
四月初九,晨光初透。
朱元璋手里捧着一碗米粥,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吴谨言赶紧上前,低声劝道:“太上皇,您再用几口?”
“吃不下。”朱元璋摆了摆手,忽然问了一句,“蜀王走了多少日子了?”
吴谨言愣了一下,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回太上皇,蜀王殿下是三月初三从龙江关出发的,算上今日,已是三十七天。”
朱元璋眯起眼睛:
“从南京到广宁,走水路加陆路,快则一个月,慢则四十天。算算日子,这阵子也该到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老大和太子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
吴谨言忙道:
“哎哟,老奴听夏福贵说,陛下这几天忙得很,天天召阁部大臣议事,连膳都顾不上用。
太子爷带着赵少保,去扬州巡视盐田,好像昨天半夜才回来。”
“唔。”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吴谨言最懂这种沉默的意思。
太上皇嘴上不问,心里却一直在等。
等蜀王到了广宁的消息,等燕王的回话,等那封从东北寄回来的信。
而这半个月里,南京城里已不是铁板一块。
不知从哪一天起,市井间便有了风声在流传。
先是茶楼酒肆里有人低声议论,说朝廷决意要迁都北平,连日子都在议了。
接着便有更具体的说法冒出来。
说燕王不乐意,北平是他的封地,朝廷若把都城搬过去,他往哪儿摆?
说蜀王此番北上,名义上是巡查辽西屯垦,实则是去当说客的,要劝燕王让出北平,迁到广宁去。
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燕王气得病倒了,躺在床上不肯见蜀王;
还有人说兄弟二人大吵了一架,摔了杯子,掀了桌子,不欢而散。
这些传言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无声无息地飘满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飘进六部的廊庑,勋贵的宅邸,国子监的斋舍,也飘进了宫墙之内。
有好事者想从通政司打听消息,通政使一问三不知。
有胆大的御史旁敲侧击,向内阁问询,阁臣们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板起脸来训斥“妄议国事”。
可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外头的猜测便越是热闹。
这份热闹之外的等待,在武英殿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朱标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看得很慢,偶尔抬头望向窗外。
詹徽捧着一叠文书走了进来,行了礼,把文书放在案角,却没有立刻退下。
朱标抬眼看他:“还有事?”
詹徽斟酌着措辞:
“陛下,任部堂方才问起,说五月的北巡…各项筹备是按原计划推进,还是等蜀王殿下回来再定?”
朱标沉默了一瞬,道:“照常推进,不必等。”
詹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他知道陛下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不等蜀王回来,是因为不能等。该走的步子,一步都不能停。
至于蜀王带回来的消息,那是决定步子迈多大,不是决定迈不迈步子。
端本殿里,朱允熥正坐在窗前看着一本书。
文堃去了大本堂,文瑾跟着徐令娴去了惠妃那里请安。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