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手里再也没有了文件,图纸,笔。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其实这个时间他应该去盯着最后的事,处理那些技术问题。
但是他知道明天一定会成功。
不是盲目自信,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准备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遍,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过。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预案都反复演练过,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完了。
那些被工作填满的心忽然空了出来,风从那里灌进去,凉飕飕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虚,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走了很多年,忽然停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路还在前面,但他不想走了,或者说,不需要他走了。
这个项目,进行了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就开始,那时候他刚从学校毕业,什么都不懂,跟在老师后面跑腿,画图纸、算数据、做试验,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从老师满头黑发的壮年开始,那时老师精力旺盛,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走路带风,开会时大声的拍着桌子跟人争论。
现在老师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坐在轮椅上都费劲,说几句话就喘,要靠氧气管才能维持呼吸。
而他自己的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眼睛也花了,看图纸要戴老花镜,写字的时候手会抖,开会的时候坐久了腰疼……
三十多年,老师把一辈子最宝贵的时间都扔在了这个项目上,他也扔了几十年。
现在,老师早早就退休,而他也快了。
他想到那个小姑娘,她太小了,比他的孙女还小。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那么小的年纪,哪来这么深的知识储备?
那些公式、那些参数、那些他们花了几十年才搞明白的东西。
有人怀疑,有人不解,有人不服。
他怀疑过,但同时他更期待。
但所有问题都在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公式的时候消失了。
那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都无懈可击的公式,像一面墙,把他所有的质疑都挡在了外面。
他在又惊又喜之后,感觉到一阵阵地空虚。
他看向床上安静平和的老师,老师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嘴角微微笑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忽然想,老师是不是也这样,在第一次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
在第一次算出那些数据的时候,在第一次验证那些结论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种空虚。
自己花了一辈子建起来的大厦,别人轻轻松松就盖起了更高的。
新生代太强,强到让他们既欣慰又失落,高兴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酸。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上扬,他和老师晚上终于能安稳入睡不用再半夜惊醒。
那些压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移开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导弹只能算是一个半残次品。
上面早早就秘密开始了夏风-51的开发研究,体积更小,机动性更大,动力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