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虚惊一场(2 / 2)

正因如此,他与凌飞燕、与月兰朵雅、与李圣经每一次亲热之时都从未疏忽过这道防范,就连后来与小龙女重归于好,情到浓时也始终守着这道底线。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与飞燕再次相见只是几天前的事,几天前才亲热过一次,这么快就会有反应吗?他看向月兰朵雅。倒是这丫头,和自己在黑水河上第一次巫山云雨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要怀也该是她先怀。

月兰朵雅被他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他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古怪——先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平坦的腹部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极不寻常的事情。

她的脸颊被他看得微微发热,忍不住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回过神来:“哥哥!大夫出来了!”

尹志平霍然转身。老大夫正从榻边站起身,将搭在腕脉上的手指收回袖中。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极其古怪——不是沉重,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疑难杂症但今日这件着实把我这把老骨头给考住了”的困惑。

“大夫,她怎么样?”尹志平上前一步。

老大夫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摇头的幅度轻轻晃动。“古怪,着实古怪。这位姑娘的脉象,老朽从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凌飞燕的腕脉方向,“她体内有一股极强的真气,这股真气在她昏迷前的一瞬间自行护住了她的心脉与五脏。若换作寻常人,只怕在方才那一瞬间便已油尽灯枯。可这位姑娘的武功着实深厚,那股怪病在发作时,竟被她自身的护体真气硬生生扛了过来。”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

老大夫继续道:“此病极为凶险,要么不发,一发便足以要人性命。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能扛过来,全是仗着她那身深不可测的内功。她现在的症状,就像是生了一场极重的大病,刚刚退了热,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自然会昏厥、虚弱。这倒不是坏事——病气发了出去,身子便慢慢养回来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老朽从她的脉象中,还摸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这些日子,这位姑娘怕是没怎么合过眼。她的精气神被长时间的焦虑、担忧、恐惧反复碾压,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得太久了。若没有最近这段时日的积压,这病就算潜伏在她体内,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作。可这些天她显然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直到方才——”

他看了尹志平一眼,“直到方才,她似乎彻底放下了什么心事,那根勒在她心头的绳索忽然松了。病气便趁这一松之际,一举发作了出来。这便是老朽所说的古怪——寻常人若是积劳成疾,病气是慢慢渗出来的;可她这病,却像是等在她身子最放松的那一刻,猛地扑了出来。”

尹志平听完,沉默了。他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对老大夫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郑重得像是在行礼:“多谢老先生。”

他走到凌飞燕榻边,看着那张苍白而平静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那副清俊淡泊的伪装便如一层薄壳般悄然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轮廓——散落的长发铺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她的颈侧蜿蜒而下,没入微敞的领口。她的嘴唇失了往日的血色,却依旧微微抿着,唇峰与唇角之间那一道极淡的弧度,在昏黄烛火中显得格外柔软,像是在最深的梦里也不肯彻底放松。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外的手背上。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满是握刀磨出的薄茧。他轻轻收拢手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道:“这些日子,是我让你操心了。我知道你替我分担了很多——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却还要强撑着,继续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权势之间周旋,哪怕再次相见,你也一直担心我斗不过金无异,这些我都知道。”

月兰朵雅在门外静静地站了片刻,看着尹志平俯在榻边的背影,轻轻将门带上。

她走到廊下,拿起老大夫开的药方,正要吩咐余府的仆役去抓药,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子极快极轻,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个练家子。她眉头微蹙,将药方收入袖中,转身迎了出去。

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他见了月兰朵雅,先深深一揖,然后压低声音道:“月姑娘,贵妃娘娘有旨,请甄将军即刻进宫。”

月兰朵雅眉头微蹙,语气不冷不热:“哥哥今日受了伤,又忙了一整日的朝会,方才刚歇下。贵妃娘娘有什么要紧事,明日再传不行么?”

那内侍面露难色,又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实在是事出突然——玲珑姑娘忽然病倒了,在宫里一直念着甄将军的名字。贵妃娘娘心急如焚,这才让老奴来请。月姑娘,您看……”

月兰朵雅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焰玲珑。那个在赵志敬身边扮作苏青梅的妖女。她对这个女人素来没有半分好感——先是假扮风尘女子骗取同情,后又与张凝华联手把赵志敬玩弄于股掌之间,心计、城府、手段,无一不是顶尖。

“她是什么症状?”月兰朵雅本只是随口一问,心底并未打算真的让尹志平在这个时候进宫。可那内侍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回月姑娘,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再加上这些时日的反复奔波与担惊受怕,精气神到了今日忽然一松,便如同洪水决了堤,一下子全倒了出来。如今人已醒了,只是浑身发虚,一直在叫甄将军的名字。”

月兰朵雅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这症状,与方才老大夫对凌飞燕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她在草原长大,从小听萨满说过一个道理——最毒的花和最好的药,往往出自同一片土壤。两个人同时倒下、症状如此相近,若说其中没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她是不信的。

她沉默了一瞬,将那内侍留在院门处,转身推门走进了房间。尹志平正握着凌飞燕的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月兰朵雅将方才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她的症状和飞燕姐太像了,像是有人投了什么她们两个都接触过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