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瞬,鬼影已至。
赢宴的身形快得只剩残像,如一阵穿堂阴风掠过人群。
两个吐纳之间,十余僧人无声倒地,喉间皆绽开一抹细红。
“阿弥陀佛……你、你竟狠毒至此!”
玄慈目眦欲裂,痛呼未绝,脊背陡然生寒。
赢宴不知何时已贴在他身后。
左掌轻飘飘按出。
玄慈对那化骨绵掌惧入骨髓,慌不迭向左闪避——
恰迎上一道自左侧袭来的幽寒剑光。
指玄初境的修为,在生死刹那里溃不成军。
玄慈连格挡都未能举起,只觉腹间一凉,长剑已透体而过。
他瘫跪于地,双臂死死环抱胸前,血沫从嘴角溢出:“雨施主……饶命……老衲定求三渡师叔……”
赢宴漠然提剑走近。
“不必。”
他俯视着脚下颤抖的僧人,“别求情。
多咒我几句,多派些人来杀我——我赢宴,只嫌敌人不够多。”
剑锋一旋。
头颅离颈的闷响被喷溅的血瀑声淹没。
那颗光头滚落尘土时,颈腔的热血仍朝天冲起数尺,如一道猩红的幡。
远处观战的无情指尖微微一颤。
院中残存的一千多名武林人,此刻尽数僵立。
死寂笼罩了每一寸空气。
不知是谁颤声喃喃:“玄慈大师……指玄境的高僧……竟也……”
再无人敢向那扇洞开的寺门,挪动半步。
崖边风声呜咽,混杂着断续的哀鸣与呛人的焦味。
几个侥幸未死的门派中人瘫坐在血泊里,声音嘶哑。
“轻剑门与世无争……何故非要邀我们赴这夺命之会……”
“铁掌门隐世多年,此番重出江湖,竟要尽数折在此处了……”
“那赢宴……简直是个魔头。”
门口那道白衣身影对崖外再度拂袖,姿态轻描淡写,如同掸去衣上尘埃。
梅剑立于高处,手势落下。
又一阵炽烈的箭雨撕裂夜幕,携着死亡的尖啸坠入人群。
喧嚣渐歇,唯余死寂。
岳不群以剑拄地,强忍剧痛,朝那白衣人躬身:“雨少侠……小女灵珊先前曾蒙少侠搭救,说来也算旧识。
恳请少侠……饶过我一家三口性命。”
“既敢来此,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此刻求饶,不觉太迟?”
赢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少侠明鉴!我实是被武林盟所欺,尤其是那余沧海……方才乱箭之中,他竟还暗中袭我,令我伤上加伤。”
岳不群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望少侠海涵,饶我一命,日后定当效犬马之劳。
灵珊——灵珊!你过来,你不是常说雨少侠是你恩人么?快,快替你爹求求情。”
岳灵珊倚在母亲怀中,面色惨白如纸,显是方才惊骇过度,又似受了内伤。
她望向赢宴,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赢宴目光漠然扫过。
他对这少女与其母宁中则确有两分印象,尚算不恶。
然而眼前这岳不群,只令他心生厌弃。
见女儿无用,岳不群猛然想起方才峨眉、衡山两派与赢宴交涉的情形,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色。
“雨少侠!我将小女灵珊献与少侠,为奴为婢,只求换我一条生路!”
“她早在龙门客栈便应允报恩。
此事,不必再提。”
赢宴视线微转,落在一旁的宁中则身上。
这位昔日的女侠虽经历风霜,眉宇间英气未减,别有一番历经世事的韵致。
岳不群捕捉到这细微的目光,如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拽过身旁的妻子:“那我妻子宁中则!她虽年长,风姿犹在……我将她也献与少侠!只求……只求饶我一命!”
赢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宁中则正扶着虚弱不堪的女儿,闻此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丈夫,眼中尽是破碎的绝望:“师兄……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你结发之妻啊!”
“师妹……你看不清眼下情势么?”
岳不群面容扭曲,压低声音急道,“唯有此法或可求生!你与灵珊……便委屈些,跟随雨少侠。
我……我不能死,华山派不能绝后啊!”
夜风卷起血腥气,掠过赢宴冰冷的笑意。
他静立原地,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
赢宴向岳不群靠近两步,化骨绵掌的劲力已在经脉中无声流转。
他抬手轻拍对方肩头,语气温和:“我既应允留你性命,此刻便走吧。”
岳不群心中狂喜,甚至未瞥向妻女一眼,转身便朝门外踉跄奔去。
他一路疾跑,胸口剧痛引得咳嗽不止,背影狼狈不堪。
赢宴目送他远去,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蠢材。
此人尚不知自己已中化骨绵掌。
所谓放行,不过容他一个时辰逃命罢了。
死得远些才好,免得岳灵珊与宁中则目睹惨状,日后心生芥蒂,反倒麻烦。
赢宴回身望向眼前二人。
“你们的岳掌门我已放过。”
他语调平静,“依约,你们须随我同行。
宁中则,莫动任何妄念——倘若你逃,我便杀你女儿,再将华山派历代祖师的尸骨掘出鞭笞。”
宁中则咬紧牙关,屈辱与无力感如潮水淹来。
“岳灵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