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宴已携王语嫣行至门边,朝廊下唤道:“竹剑、菊剑,阿朱、阿碧,你们皆先进去。
外间蛇群纷乱,待我稍作清理,免其窜入山庄伤人。”
阶下数名女子相视一眼,心下俱是一暖。
阿朱与阿碧悄然交换目光,想起旧主慕容复往日遇险时,常令侍从挡在身前,而今这位新主却反将她们护在后头……
几人垂首应声,步履轻缓退入内廊,檐外日光斜照,只余赢宴一袭青衫立在门前,蛇影在地,缭绕如墨。
王夫人紧随众人闪入屋内,反手便将厚重的木门紧紧合拢。
毒蛇的獠牙不断收割着性命。
有人试图纵身跃上树梢暂避,却见每根枝条都缠绕着色彩斑斓的毒蛇,正嘶嘶吐信。
段誉在剧痛中几近癫狂。
他与慕容复皆非愚钝之辈,眼前局势愈发明晰——这场蛇灾绝与赢宴脱不了干系。
唯有赢宴及其麾下锦衣卫周身清净,蛇群竟皆绕道而行。
反观西域使者樊云飞一行,早已横尸遍地,毒发身亡。
江湖众人或死或伤,哀嚎遍野。
段誉双膝要害连遭竹叶青两口咬噬,毒液灼烧般的痛楚不断蔓延。
他几乎能想见伤口如何肿胀发黑,狰狞可怖。
抬眼又见心中眷恋如仙的王语嫣已闭门入庄,霎时万念俱灰,悲愤交加。
他嘶声朝庄门呼喊:“神仙姐姐!放我进去……求你也放我进去!”
正欲挣扎向前,一道身影却倏然拦在眼前。
赢宴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段誉面色骤变:“赢宴,这必是你的毒计!我定要将你今日所为昭告天下,揭穿你这副蛇蝎心肠!”
四周受伤的江湖客试图运起轻功逃窜,赢宴只向吴校尉递去一个眼神。
吴校尉当即会意,扬手下令:“围住四方,一人不得走脱——格杀勿论!”
锦衣卫齐声应喝,绣春刀铿然出鞘,寒光如雪浪般涌向那些已受蛇伤、步履踉跄的江湖人。
此番赴曼陀罗山庄的武林中人,修为最高不过大宗师之境,而其中佼佼者早被赢宴特意“关照”
——上百毒蛇缠噬不休,加之空气中樊云飞先前散播的毒雾未散,两毒交叠之下,众人内力迅速溃散。
绣春刀起落间,头颅滚地,血色漫溢,惨状令人窒息。
段誉眼见自家二十余名随从尽数丧命,悲怒攻心,勉力催动丹田残存的内息,喝道:“赢宴,你既如此狠绝,便教你见识我大理六脉神剑!”
慕容复**树梢,他是场中除赢宴外唯一达至指玄境之人,境况虽亦凶险,却尚能勉力支撑。
赢宴身旁传来提醒:“段誉那六脉神剑的路数诡异难测,雨兄还需谨慎。”
话音未落,段誉身形已骤然向后飘开半步,右手双指并拢,凌空疾点。
“少商剑!”
两道浑厚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袭前方。
然而那剑气方才离指,赢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段誉身侧,不仅轻巧避过剑锋,手中那柄泛着幽光的剑更是早已悬在段誉头顶。
段誉面色剧变,抽身欲退,却见幽芒一闪而下——
嗤!
血光溅起,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应声而落,跌在尘土之中。
赢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是要施展少商剑么?再使来看看。
连同少阴剑一并使出如何?你那双能使六脉神剑的手,不妨全都展示一番。”
段誉痛得浑身发抖,踉跄后退间竟又抬起其余手指,试图催动剑气。
可剑光再起,迅如闪电,他剩下的四指也齐齐断落。
段誉彻底瘫软下去,望着自己光秃秃的掌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苦练多年的六脉神剑,所倚仗的六指竟在转眼间尽失。
加之体内竹叶青的毒性渐渐发作,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赢宴……你竟断我所有手指!啊——”
“来,”
赢宴将染血的剑锋轻轻拍在段誉惨白的脸颊上,“方才不是自称六脉神剑威力无穷么?如今没了手指,你待如何施展?”
段誉咬紧牙关,嘶声道:“你记着……就算没了这六指,我照样能练成六脉神剑……来日必向你讨回这笔债!”
赢宴闻言低笑,仿佛听见稚子妄语。
他缓缓将剑身上的血迹在段誉衣襟上拭净,语调平静却寒意森森:“想回大理?我倒可以成全你。
你周身能送回故土的,不过二十一处指头——双手十指、双足十趾,再加上你胯下那一根。
一共二十一件,我会派人妥善送回,也好让大理段氏看看,他们倚仗的六脉神剑,究竟练在了什么地方。”
段誉浑身剧烈一颤,眼中血丝密布,先前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崩溃的哀恳:“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尚未娶亲,让我……让我再见一次神仙姐姐……不要杀我……”
赢宴眼神骤然一凛。
幽暗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
段誉的头颅顿时离颈飞起,滚过地面,一路滴沥着猩红,最终停在了远处的乱草间。
吴校尉闻声上前,静候吩咐。
“方才的话,可听清了?”
“属下听清了。”
“将他那二十一根指头,全数送回大理。”
“大人,这人……统共只有二十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