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望赢大人言出必践。”
赢宴面上浮起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
他缓步上前,手掌轻轻落在太子与皇帝李构的肩头。
一股阴柔掌力已无声无息透体而入,如毒藤潜藏,只待两月之后发作——那时,便是骨销肉蚀之期。
“你们可都听清了?”
他收回手,语气悠然,“皇妃与公主甘愿为婢,换你们性命。
这般**深,我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他略一扬声,“来人。”
“属下在!”
“传令:即刻起,任何人不得伤及西夏太子与皇帝分毫。
护送他们返回西夏,好生安置,令其协助安抚国政,理顺民心。”
“末将领命!”
赢宴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务必牢记,绝不许任何人加害。
此乃我对李清露、李秋水之承诺。”
“末将谨记!”
绝望的深渊里,似乎终于投下了一线微光。
李清露与李秋水对视一眼,心底那点渺茫的慰藉悄然滋生。
无论如何,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要人还活着,回到故土,或许……或许将来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赢宴随意挥了挥手。
两百余名锦衣卫应命而出,押送着李构与太子离开大殿,朝着西夏的方向迤逦行去。
而李清露与李秋水,则被带往殿外,沉默地登上一辆垂着厚重帷幔的马车。
车轮尚未滚动,一道轻盈的身影自旁侧掠近。
司空千落压低声音,指向远方:“雨大哥,你看那边——蒙古方向,似乎有动静。”
赢宴循着她所指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烟尘微起,约莫百骑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骑,红裙猎猎,在风中绽开一抹飒爽的亮色,那飞扬的神采,竟颇有几分故人赵敏的模样。
赢宴勒住缰绳,示意身后的大军隐入丘陵之后。
“在此候着,未得号令不得现身。
我去探探蒙古人的风向。”
“遵命。”
他单骑出列,马蹄踏过草浪,径直朝蒙古疆域行去。
远方地平线上,赵敏的心早已跳得急促。
先前驿卒来报,说边境有人指名要见她,自称赢宴——她几乎以为听错了。
纵使半信半疑,她还是策马赶来。
此刻隔着起伏的草野,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真的是他。
赵敏忍不住催马疾驰,衣袂在风里翻飞。
绿野无边,两人终于迎面而立。
她望着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声接一声地笑,眼里却浮起薄薄的水光。
“笑什么?”
赢宴语气里带着两分无奈。
“就是想笑。”
“傻气。”
“见到你,忍不住。”
“既然高兴,便快些收拾。
我此行专为带你离开。”
“当真?”
赵敏驱着小红马靠近,声音轻了下去:“雨大哥,真要带我走?朝廷那边尚未有风声……”
“你父王与成吉思汗各有盘算。
我接你回周国,完婚于天子驾前。”
她神色微微一黯。
“雨大哥,你知道……我无意做什么太子妃。”
“无妨。
纵使你居于深宫,我亦能来去自如。”
“这话可要作数,将来不许赖。”
“我赢宴对世人或许狠绝,对自己的人,从不辜负。”
赵容眼底重新亮起光来,策马贴到他身侧,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这回怎么独自前来?听闻西夏举兵十万压境,你不怕途中遇险?”
“西夏而已,何足为惧。”
“他们兵强马壮,连父王都心存忌惮。
此番西夏皇妃与太子曾来提亲,虽被我回绝,但他们似乎已与父王立下盟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隆隆马蹄与金属碰撞之声。
蒙古可汗成吉思汗与汝阳王率众疾驰而来——探马早已报下赢宴入境的消息。
一行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成吉思汗纵马奔在最前,侧首向国师金轮法王低喝:
“消息确凿?果真是赢宴?”
“无误。
边境刚传回急讯,敏敏公主已先去迎他了。”
铁木真勒住战马,目光越过荒原上的风沙,落在远处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瞧见没,敏敏特穆尔边上那周国男子,看衣着气度,怕是赢宴亲自来了。”
身侧一位副将压低声音:“大汗,这赢宴未免太托大。
西夏李太妃的十万大军就陈兵左近,他孤身深入,岂不是自陷死地?”
铁木真尚未答话,左后方一匹雪白驹子上传来清脆的笑声。
那是个眉眼灵动的少女,草原风霜未能磨去她颊上的红晕。”父汗,您又小瞧人了。
周国这位督主的名声,连草原上的牧人都传唱呢。
都说他手段厉害,心思又深,李秋水哪能轻易算计到他?”
“华筝,”
铁木真回头瞥了女儿一眼,眼底有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还没将你许给西夏太子,你倒先替外人说起话来。
仔细将来过了门,夫家给你气受。”
“我才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