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话让杨素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云海,眼睛都亮了:
“黄师傅,这其他人的禁制……你也能解?”
“应该可以。”赫连战点了点头。
“菩提教给你们下的都是同一种手法,根源一致,变化再多也是那套东西。”
杨素的心神猛地一颤,转身就要往院门走去: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把其他族人都叫过来!”
“等一下。”陈阳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杨素不解地回头。
陈阳松开手,语气压得很低:
“方柏的人还在全岛搜查,你让杨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往这儿跑,不出半天,菩提教的人上门,到时候别说解禁制,咱们全都得折进去。”
杨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画中的赫连战也叹了口气:
“楚宴小友,说得对,我如今伤势未愈,只能藏身画中,连这院子都出不去,更别提应付那些搜查了。”
“可是……”杨素咬着下唇。
“再多耽搁一日,就不知又有几个同族遭难。”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玉兰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低着头不说话。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杨素微微泛红的眼尾,心绪凌乱。
在这一叶岛上,真君目光之下,人人行事皆如履薄冰,连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顾及他人。
过了许久,杨素才缓缓抬起头。
她眼中泪光还未散去,神情却已认真起来,唇角轻轻抿成一条线。
“有了!”
她走到画前,望着云端的赫连战:
“黄师傅,你把解禁的手法教给我吧,你出不了这院子,我替你去解禁制。”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我炼气十三层,天道筑基,日月金丹只差一线,以我的天资,学几手禁制不在话下。”
陈阳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杨素说着这番话,下巴就扬了起来,语气也越来越自信……
赫连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
“此事……”他缓缓开口。
杨素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赫连战又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杨素急了。
“黄师傅,我天资是真的好,不骗你,而且我可是你的老主顾,当年你新出的《天香图》,我在画坊外头排了三天三夜……”
“不是我不教。”赫连战匆匆打断她,语气难得地郑重起来。
“是祖上有规矩,术法绝不能传给南天修士。”
“规矩?什么规矩?”杨素皱起眉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黄师傅你放心,等回了南天我一定给你介绍更多主顾,保你画坊生意红火……”
赫连战的目光颤了颤,显然被画坊生意四个字戳中了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祖上定的规矩,不能破。”那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杨素跺了跺脚,气得说不出话。
陈阳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能感觉到,自打本命金丹解封之后,杨素身上的气势又悄悄变了几分。
神色间的骄傲更浓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青木门观礼台上那个居高临下的杨家金丹修士。
“修为这东西,果然是一个人的底气。”陈阳在心里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画中的赫连战忽然一仰首,对着虚空朗声唤道:
“楚宴小友!”
陈阳回过神来:“赫连前辈,怎么了?”
“你是东土人士吧?”赫连战开口询问。
陈阳微微一怔,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赫连战坐在云端,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画中的云海,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他似乎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话,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出声。
终于,他抬起头,望着顶上天光。
“你对禁制之术,有没有兴趣?”
陈阳一怔。
“我说,你若愿意学,我可以教你几手解禁的手法。”赫连战的声音缓缓传出,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我祖上有训,又不能把术法传给南天修士,但你不同,你是东土的丹师,不在祖训限制之内。”
“更何况你我早有交集……”
“你这人做事沉稳,心思也细,教你我也放心。”
杨素猛地转过头,先是望了望画中的赫连战,又紧紧盯住陈阳,声音里透着不甘:
“黄师傅,这是为什么?论天资,我明明才是万中无一……”
“因为你是南天修士,规矩不能破。”赫连战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我……”杨素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狠狠瞪了画中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杨素索性一挥手,转身坐到了石桌边。
陈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狐疑。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她忽然对这禁制生出这么大的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杨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杨素察觉到了,转过头瞪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
陈阳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楚宴小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画中的赫连战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期待。
“我这里有一些基础的禁制之术,你若愿意学,我可以都教给你。”
陈阳沉吟了片刻,语气有些犹豫: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以前从没正式接触过禁制之术,怕学不好,反倒耽误了正事。”
“怕什么?慢慢学就是了。”赫连战笑了起来。
“禁制之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肯下功夫,就没有学不会的。”
“况且我这伤势至少还要养很长一段时日,这些天没法出去,外面的事,就只能靠你多走动了。”
一旁的杨玉兰见状,轻轻拉了拉陈阳的衣袖,温声劝道:
“丹师大哥,这禁制学一学也没坏处,日后若遇上凶险,多少能派上用场。”
陈阳侧头看了杨玉兰一眼,又转头望向画中,终于点了点头:
“好,前辈,我学。”
“善!”赫连战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衣袖一挥,一道青色玉简便从画中飞出,落在陈阳面前。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十道,最基础的禁制,都是炼气期就能施展的,比如禁言术之类,你先拿去看看。”
陈阳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果然记录了十道,极简单的基础禁制,每一道都有详细的运转方法,通俗易懂。
“怎么样?能看懂吗?”赫连战问。
“能看懂。”陈阳点了点头,“这些禁制,似乎很简单。”
“那就好,你先试着施展一道,我看看你学得如何。”
陈阳拿着玉简,仔细看了一遍禁言术的掐诀方法,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杨素身上。
杨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你看着我做什么?”
下一刻。
陈阳双手掐诀。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在杨素身上。
杨素身子微微一颤。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狠狠地瞪着陈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抬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抖。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笑出了声:
“看来这禁言术确实好使。”
话音未落,杨素已沉下脸,体内金丹急转,沛然灵力涌向喉间,硬生生冲开了那道禁制。
“楚宴!你这混蛋!”杨素厉声喝道。
“你竟拿我试术?当我是你练功的木桩吗?”
“好了,这不是找不到别人试嘛。”陈阳轻声笑道。
“那你怎么不拿玉兰去试?”杨素叉着腰,脸上满是委屈。
杨玉兰见状,不紧不慢地朝后退了半步,没敢吭声。
“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先跟你说。”陈阳好声好气地哄道。
杨素胸口一阵起伏,半晌才终于消了气,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怎么样?学会了吧?”赫连战在画中笑着问道。
陈阳微微颔首:
“学会了,这些基础禁制确实不难。”
“不错,学得挺快。”赫连战眼里满是赞赏。
“看来你在禁制之术上,有点天赋,以前是不是接触过禁制或法阵之类的东西?”
“以前在宗门时帮忙布置过传送法阵,学过一些基础的禁制手法,不过都只是皮毛。”
“那就难怪了,禁制和法阵本就同源,有法阵基础,学禁制自然事半功倍。”赫连战略微一顿,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可别小看这些基础禁制。”
“很多人觉得基础禁制没用,只有高深的大禁制才厉害,其实不然。”
“修士斗法瞬息万变。”
“若在关键时刻,一人正念叨法诀,另一人突然施展出一道禁言术封住他的嘴,那便等于直接废了一道术法。”
“这些小东西用好了,比什么大神通都管用。”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番话说得在理。
“你既然有这份天赋,我便多教你一些。”赫连战又挥了挥衣袖,一枚玉简从画中飞出,落在陈阳手里。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一千道基础禁制,你先拿去全背下来,烂熟于心,等这些掌握了,后面再学高深禁制就容易多了。”
一千道。
陈阳愣了愣,没想到赫连战再出手就是一千。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着玉简走到石桌旁坐下,将神识探入其中,认真看了起来。
杨素见状,连忙跟过去坐到他身边,身子挨得紧紧的。
陈阳侧头看她:“你坐过来干什么?”
“我也跟着楚宴你学一学。”杨素嘿嘿一笑。
“赫连前辈,不是不准你学吗?”
“我看看总可以吧?”杨素哼了一声,撇撇嘴。
“我看你学得这么慢,还不如让我来呢。”
她说着便伸手去抢陈阳手里的玉简。
陈阳连忙躲开:“别闹,这玉简是赫连前辈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杨素不满地再次伸手。
两人搅作一团。
最终杨素趁陈阳不注意,一把抢过玉简,得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抢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然而下一瞬,一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
杨素猛地扔掉玉简,双手紧紧捂住眉心,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疼啊……疼死我了!黄师傅,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