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教你。这一笔叫顿笔,写的时候要轻轻按一下,再提起来……”
宸哥儿学得极认真,一遍写不好便写第二遍,第二遍不好便写第三遍,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写到第七遍时,那个“宸”字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笔力稚嫩,结构却大致不差。
锦姝看着那张宣纸,心中又欣慰又感慨。她想起先帝曾说过一句话——皇子之中,天资高低,不在年岁大小,在心性是否沉稳。
宸哥儿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定力,将来……
她没有往下想。她是皇后,嫡子聪慧是好事,也是天大的压力。她不能让宸哥儿太早显山露水,也不能让他被人比下去。
这其中的分寸,比什么都要紧。
“宸哥儿,”她将儿子揽进怀里,轻声说,“你很聪明,母后很高兴。但你要记住,聪明要藏在心里,不要到处说。旁人问你会不会写字,你就说——母后教了一点,还在学。”
宸哥儿仰起小脸,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能说?”
锦姝想了想,选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因为有些哥哥弟弟还不会写,你说你会了,他们会不高兴。不高兴的人,可能会做不好的事。”
宸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父皇问呢?”
锦姝笑了:“父皇问,你就写给他看。父皇是天子,不会不高兴。”
“好!”
宸哥儿郑重点头,像是接了一个极重要的任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抬头问,“母后,儿臣可不可以再写一个‘煜’字?弟弟的名字,儿臣也想学会。”
锦姝眼眶微微一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母后教你。”
窗外秋风轻拂,吹动廊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暖阁内,烛火融融,映着母子二人的身影,一室的安宁温暖。
……
午后,沈昭怜抱着玥姐儿来串门。
一进门便看见炕桌上铺着宣纸,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好几个字,凑近一看,竟是“宸”“煜”“玥”三个字,虽稚嫩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这是……”她惊讶地看向锦姝。
锦姝笑着指了指正趴在炕上翻画册的宸哥儿:“他写的。”
沈昭怜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他才四岁!”
“我知道。”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欣慰,“他偷偷学的,今日才告诉我。”
沈昭怜看着宸哥儿小小的背影,心中又惊又叹。她进宫这些年,三四岁的皇子便能写字的不是没有,可能写得这般端正、这般沉得住气的,一个都没有。
“你藏得倒深。”她轻声道,似笑非笑地看着锦姝。
锦姝摇头:“不是我藏,是他自己藏。这孩子性子沉,不爱张扬,今日若不是我问起,他还不肯写给我看。”
沈昭怜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是好事,也是大事。你得小心。”
锦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嫡子聪慧,是社稷之福,也是后宫之祸。多少人盯着凤仪宫,盯着宸哥儿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
锦姝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所以我才让他别往外说。他虽小,却懂事,答应了。”
沈昭怜点了点头,又叹道:“说起来,三皇子那边,近来也不太顺。张侍讲告假,新来的周编修学问一般,三皇子的功课怕是要耽误。”
锦姝眸光微动,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