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从他肩膀上下来，盘在他脚边，竖瞳也盯着殿门口。
等人都时间过得很慢。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殿门口那片白光从白变亮，从亮变得刺眼。
阳光从门槛上慢慢移进来，移过第一块地砖，移过第二块地砖，移过第六块地砖。
然后，殿门口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个影子从外面投进来，长长的，黑黑的，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殿中间。
影子很细，不像蛟龙的影子，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江凡的手握紧了膝盖。
这时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影子从宫殿门口一直拖到江凡脚边。
来人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身形很瘦，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衣服。
衣服上还沾着泥，靴子上有几个口子，他头发散着搭在肩上，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看上去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头一直到下颌，露着红色的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疤不是利器划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伤口参差不齐，这么多年了还没长平整。
他站在殿门口，眯着眼睛往里看了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
妖王从座椅上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
黑磷嗯了一声，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有看妖王，目光从白素身上扫过去，从老青鸾身上扫过去，从刑老头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江凡身上。
那双眼睛是竖瞳的，暗金色的，和他哥哥黑炎蛟一模一样。
不过江凡感觉那眼底下的东西不一样。
黑炎蛟的眼睛里有火焰，是活的，是热的。
黑磷的眼睛里只有灰烬，烧过了，烧完了，什么都不剩了。
他看了江凡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低头看了看盘在江凡脚边的紫电。
紫电的尾巴绷了一下，没有炸毛，也没有吼。
它回看着黑磷，双方对视了几息，紫电先移开了目光，把脑袋放回尾巴上。
小金蛇从紫电身上探出头，看了看黑磷，又缩回去了。
黑磷的目光在那条小金蛇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江凡身上。
他开口了，你不是万妖谷的。
江凡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晚辈江凡，从金沙海来。
黑磷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两下就稳住了，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就没了。
他问道，金沙海？
江凡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鳞片，双手捧着，往前走了几步，递到他面前。
鳞片有巴掌大，通体漆黑，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黑磷盯着那块鳞片，看了很久。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慢慢的亮了起来。
大殿里很安静。
妖王站着没动，白素站在他旁边，老青鸾拨念珠的手停了，刑老头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谁都没出声。
黑磷伸出手，把鳞片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茧子，有的茧子裂开了，露出底下的新肉。
他把鳞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几行小字，是他哥哥的笔迹，他认得。
他把鳞片握在手心里，然后紧紧的握住，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