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磷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过江凡注意到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扛不过去了。
他不是让你回去帮他渡劫,他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江凡小声的说道。
黑磷没有回答他。
他继续看着船外的夜色。
飞舟上的纹路在黑暗里亮了起来,淡淡的光芒把船里照亮。
五十年。
我在无尽荒原找了五十年化龙草。我
以为找到化龙草就能把他的根基补回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钻了上百遍沼泽,那里的瘴气毒得我脱了好几层皮。
沼泽里的妖兽咬得我浑身是伤,左脸上这道新疤是一条黑水鳄咬的,差一点把我的脸给撕下来。
我在无尽找了五十年,连化龙草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子清晰可见,有的裂开了,露出了新肉。
我以为我在救他。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他在死亡谷守了五千年,靠毅力慢慢恢复了元婴期大圆满修为,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着。
他扛了五千年,扛到扛不住了,才让人来找我。
黑磷的声音像一块被敲了一锤子的石头,裂纹从表面一直延伸到深处。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九死一生。
他叫我来,不是要我帮他渡劫,是要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江凡张了张嘴,想说黑炎蛟不是那么想的,想说黑炎蛟说起弟弟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想说守了五千年涅盘凰血花不是为了等一个跑腿的,是想给弟弟留一条后路。
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黑磷说的都是真的。
黑炎蛟叫江凡去找黑磷,不是要他帮忙,是要他回来。
五千年没见了,怕自己死了都见不上最后一面。
船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往前飞行。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龙骨舟的船身发着淡淡的光,像一盏在夜海里飘着的灯。
黑磷靠在短柱上,闭上眼睛。
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平了下来。
龙骨舟飞进横断山脉的时候,正是清晨。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云层染成了淡金色。
那些云一团一团的,零零散散地铺在天上,像被人撕碎了的棉絮。
龙骨舟从一片云层里穿过去,船身被雾气打湿了,甲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江凡盘腿坐在甲板上,闭着眼睛,心神沉在丹田里。
元婴小人盘腿坐在莲花上,混沌色的光在它体内,一圈一圈的游走。
他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修炼,元婴初期的境界需要慢慢打磨,急不来,也偷不了懒。
东方楠坐在他旁边,剑横在膝上,也在打坐。
她的呼吸很轻,和剑鞘里那柄剑的嗡鸣声混在一起,若有若无的。
她走的剑道和寻常修士不同,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只需要让剑意和剑身保持共鸣,修为就会自己往上走。
紫电盘在船头,竖瞳半闭着,身上的鳞片在晨光里闪着紫金色的光。
它没有修炼,而是在吸收天地间的雷意。
横断山脉上空的雷意比别处浓,虽然比不上雷渊,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