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霏关。
此地非雄城巨邑,只是扼守通往南疆瘴疠之地的一条狭窄古道关隘。城墙依山而建,不高,却险峻。守军原本不多,多为当地屯兵与猎户子弟。魔劫初临时,此地因偏僻并未被重点攻击,只零散有些魔物游荡,被守军勉强击退。
然而,随着凡间各处烽烟四起,尤其是南疆密林百越祖寨被袭的消息传来后,一股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狡诈的魔族“斥候军”,不知如何寻到了这条隐秘古道,悄然潜至雨霏关下。它们不似正面强攻的魔军那般声势浩大,却擅长隐匿、渗透、袭扰,专挑守备薄弱处下手,以淬毒弩箭、小型爆炸蛊虫、惑心魔音等手段,短短半日便让关内守军伤亡惨重,人心惶惶,防线多处出现漏洞。
……
就在关隘摇摇欲坠,守关校尉战死,残余兵卒与百姓退守到最后一道内墙、几乎绝望之际——
“丢你老母!班扑街魔仔!够胆同你洛爷爷过两招啊!”
一声带着浓重广府腔调、却中气十足的怒骂,如同炸雷般在关墙上一处破损的箭垛后响起!
只见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如同灵活的狸猫般从墙后翻出,手中并无神兵利器,只拎着两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沾满魔血的环首刀。来人正是洛停云!他不知何时竟偷偷溜下了神界,跑回了这距离他故乡不远的雨霏关!
此刻的洛停云,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焦急与狠劲的凝重。他头发散乱,脸上溅着血污,那身宝蓝色劲装也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显然已经经历了一番苦战。
他骂声未落,手中双刀已然化作两道泼风般的寒光,迎上了三头正从破损处攀爬上来的、形如蜥蜴、动作迅捷的“潜影魔”!刀法算不得多么精妙高深,却带着一股市井拼命的狠辣与刁钻,专挑魔物关节、眼窝、下腹等薄弱处招呼,又快又急,竟在短时间内将三头魔物逼得连连后退,一时无法突破!
“是……是洛家那小混蛋?”一个受伤靠在墙根的老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停云哥?!你不是跟神仙走了吗?!”一个半大少年惊喜地喊道。
洛停云挡下一头潜影魔的扑击,反手一刀扎进其颈侧,溅了一身腥臭的魔血,扭头吼道:“走咩走!呢度系我老家!呢班魔仔想入来搞事?问过我未啊!”
他一边骂,一边手脚不停,踢起地上散落的一架损坏的弩机,砸向另一头试图偷袭的魔物,同时对着周围有些发愣的守军和青壮百姓吼道:“睇咩睇!执起家伙!同佢哋死过啊!惊佢有牙咩?!”
洛停云的突然出现和那充满市井气息却悍勇无比的打法,如同给濒死之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他那口熟悉的乡音,更让惊慌失措的守军和百姓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洛家小子说得对!跟它们拼了!”
“抄家伙!保护家里老小!”
残存的士兵、猎户、甚至妇孺,纷纷捡起一切能用的东西——断矛、柴刀、石块、开水——跟在洛停云身后,堵向一个个被魔物撕开的缺口。没有章法,却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不要命的血气!
洛停云不仅自己拼杀在前,更凭借着他那跳脱的脑子和对关隘地形的熟悉,指挥着众人利用废墟、窄巷、乃至滚油热汤,与那些擅长偷袭的魔族斥候周旋。他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的是他之前研究的“晶石小鱼”边角料做的闪光弹,有的是掺了辛辣药粉的纸包——虽然威力不大,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干扰魔物,救下同伴。
“左边巷口!有两只想绕后!阿旺,带你的人用渔网罩它!”
“墙上!小心那些会跳的!用长竹竿捅它下来!”
“点火!把后面那堆淋了火油的柴垛点着!堵住那个大口子!”
在他的带领下,雨霏关残余的力量,竟奇迹般地稳住了最后一道防线,与那支精锐的魔族斥候军形成了惨烈的拉锯战。洛停云那身宝蓝色劲装,已然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物的,但他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劲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火焰。
他或许没有齐麟的盖世武力,没有墨徵的缜密布局,没有凤筱的通天手段。但他用他的方式,告诉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神仙要救世,凡人也要自救!我洛停云,就算只有三两下散手,也要为身后的乡亲父老,争出一条活路!
……
殿内的复合困阵虽暂时困住了两名魔族长老与破法魔影,但对方毕竟实力强横,且精通破法蚀阵之术,困阵被破只是时间问题。墨风、虞衡兮、沈家兄弟、唐姝蓉皆面色凝重,全力维持,额角见汗。
殿外广场上,其余魔族特殊部队正在猛攻谷内其他防御节点,试图内外夹击。谷中墨家与沈家子弟虽借助机关阵法奋力抵抗,但毕竟不善正面搏杀,伤亡渐增,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略显佝偻、却异常沉稳的身影,如同两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枢机殿正前方的白玉台阶之上。
来者是一对老夫妇。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手持一根光滑的藤杖,杖头天然虬结,形似灵芝。老妪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根碧玉簪,身着素净的藕荷色布裙,手中捧着一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流动着温润光华的旧式妆奁。
正是清晏的外公乔启凡,外婆苏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