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穿过结界裂隙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道被无忧用剑鸣切开的一指宽裂隙,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向两侧扩开,像是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感应到了比自己更高位的存在,本能地选择了让路。
随着空间乱流,他有目的地前进着,直至踏入那片黑暗空间。
这里遍地棺椁。
和无忧描述的一模一样。
密密麻麻的黑色棺椁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人用尺子一寸一寸量过。
空气中弥漫着腐木与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到源头。
行止停下脚步。
在他停步的那一瞬间,离他最近的几十具棺椁同时开始震动。
盖板被从内部推开,苍白的手指搭上棺沿,干枯的手掌撑着棺壁,一具又一具躯体从棺椁中坐起。
他们身上的衣袍已经腐化成碎布,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
几乎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返虚期以上,其中几个甚至隐隐触及了渡劫的门槛。
为首的魔修从棺椁中站起来,他的身形比其他人都要高大,骨架宽阔,颧骨高耸,灰白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残存的理智。
他盯着行止,在感知到对方实力应该不弱,尽力收敛心中翻涌的杀意。
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嘶哑的质问。
“你是谁?为何闯入……”
“吾乃诡神,可称吾行止。”行止回答。
明明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整个空间里荡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
那魔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诡神?哈哈哈哈……差点被你唬住了…诡神…早就死光了!当年诡异时代终结的时候,十大诡神一个都没剩下!你想拿一个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名号来吓唬我?”
行止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帽檐,将帽子又压低了些。
帽檐投下的阴影吞没了他的整张脸,只留下嘴角一个无声咧开的弧度。
离他最近的那名魔修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喉咙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
行止从结界裂隙里走出来的时候,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西装依旧笔挺,帽子依旧端正,风衣下摆依旧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进里面逛了一圈就出来了。
他走到无虑面前,摘下帽子,再次鞠了一躬。
“尊上,任务完成。返虚境初期以上共计三百七十二名,其中通玄期十二人,伪渡劫三人,渡劫一人,全部诛灭。无遗漏。”
无虑嗯了一声,伸手一招。
行止的身躯从边缘开始虚化,西装、风衣、绅士帽,连同那张苍白的面孔一起,化作一缕缕黑雾重新涌入那颗悬浮的黑球之中。
黑球表面暗红色的纹理闪过最后一缕光,然后恢复到原始的沉寂状态,飞回无虑身后那圈圆环中的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