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闻到这酒香,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酒虽然比不上纳虚鼎中陈化了不知多少年的美酒,但是比他献给柳辰逸的药酒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钱富贵怀揣着这种好东西,竟然没有被柳辰逸要走,当真是有点意思。
“这就是你从你爹酒窖里顺出来的那坛?”
钱富贵得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搁在桌上。
“正是。这可是我爹藏了三十年的宝贝,以千余年份的白玉灵芝、五百年份的紫芝首乌,外加十余味珍稀灵药浸泡而成。便是筑基修士喝上一杯,也能抵数月苦修。”
他取出两只玉杯,小心翼翼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灵光氤氲。
“来来来,陈兄,咱们兄弟二人,今日不醉不归!”
陈帆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直下,在丹田中轰然炸开。
那滴泛着幽蓝光晕的赤红真元轻轻一震,便开始贪婪地吸收着那股药力,缓缓壮大。
果然是好酒。
二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等待白瑾之唱完这一曲。
楼下高台上,白瑾之纤指轻拨琵琶,那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弦音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她那空灵柔美的嗓音响起,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依旧是那首《明月几时有》。
可这一次,她的歌声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韵味。
那是一种饱经思念后,愈发醇厚的情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她这一年多来日日夜夜的期盼与等待。
唱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台下,那些听曲的修士们,一个个如痴如醉。
“妙啊……白大家这曲《明月几时有》,比一年前更动人了……”
“这词这曲,当真是绝了。也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白大家,再来一曲吧!”
“是啊,再来一曲!”
叫好声、恳求声此起彼伏。
白瑾之却恍若未闻。她盈盈起身,抱着琵琶,朝着各个方向微微欠身行礼,动作优雅。
面纱之上,那双秋水明眸掠过台下热情的众人,并无多少波澜,只是礼貌性地致意。
然后,她转身,抱着琵琶,撑着那柄素雅的油纸伞,身影轻盈地自高台侧面的楼梯缓步而下,消失在层层帷幕之后。
只留下台下那些意犹未尽的修士们,发出一片惋惜的叹息。
“白大家今日怎的走得这般干脆……”
“是啊,往日里多少还会多留片刻的……”
“罢了罢了,白大家唱了一晚上,也该歇息了……”
而在听潮轩二层,一间并不起眼的包房内。
枭夜倚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越过栏杆,落在那道正从高台上缓步而下的月白色身影上。
那张冷硬年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
“果然是天姿国色。”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
“怪不得能让如此多的修士魂牵梦绕。此等姿容,恐怕这穷乡僻壤,还真没几个能与之相媲美的。”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那壮汉身量极高,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小山。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宽袍,衣襟敞开着,露出胸膛上浓密的黑毛。
一张脸生得凶神恶煞,铜铃般的眼睛,鹰钩鼻,厚嘴唇,满脸的横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正抓着一只烧鸡,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滴在衣襟上,他也浑不在意。
听到枭夜的话,他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顺着枭夜的目光望去,落在白瑾之那窈窕的背影上。
“枭大人也看上她了?”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豪沙哑:
“想不到连你都能动了心。这白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伸出油腻的大手,抹了抹嘴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
“那身段,那小腰,那腿……啧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若能睡她一晚,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枭夜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没有这种无聊的欲望。”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男女之间那点事,不过是肉体凡胎的低级趣味罢了。相比于男欢女爱,还是成就霸业更让我心潮澎湃。”
壮汉闻言,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言,继续埋头对付那只烧鸡。
天字号房内。
陈帆和钱富贵已经喝完了那坛灵酒。
桌上的灵兽肉和菜肴也被一扫而空,杯盘狼藉。
两个刚刚筑基的大修士,明明已能辟谷,却依旧对这些美味来者不拒。
没办法,在秘境中那一年多的时间,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
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钱富贵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他咂了咂嘴,一脸回味:
“还是柳姨的手艺好。这红烧熊掌,炖得烂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在秘境里做梦都在想这一口……”
陈帆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如同小鹿在林间跳跃。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直直扑进了陈帆怀里。
“公子!”
白瑾之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陈帆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你总算来了……一年多未见……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她的声音闷闷的,透过陈帆的衣襟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温热的泪水,正透过衣衫,一点一点地浸湿他的胸膛。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抱紧。
“我怎么会把你给忘了呢?”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愧疚,几分心疼。
手掌轻轻抚过她披散在背的柔顺青丝,一下,又一下,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白瑾之却依旧不依不饶。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一连一年多都不来看我……”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委屈:“还说不是把我给忘了……”
陈帆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参加五宗会盟筑基,会暂且和你少见面一段时间吗?”
白瑾之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你……你没说过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心虚:“你一定是跟别的女子这么说,就是把我给忘了……”
陈帆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初离开时,他给白瑾之留了功法和丹药,交代了柳姨照顾她,又说了些让她等自己的话。
可关于五宗会盟、关于秘境之行、关于筑基……
好像,真的,没有告诉她。
陈帆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尴尬。
太尴尬了。
他连忙握住白瑾之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安抚道:“都是我的错。忘了告诉瑾之这么重要的事。”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从秘境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了。不信你问钱兄。”
白瑾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钱富贵正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肚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二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幽怨之色。
白瑾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张本就因哭泣而微微泛红的脸蛋,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绯红之色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连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从陈帆怀里挣开,站起身,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如蚊蚋:“钱、钱少爷……我、我不是……”
钱富贵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脸上的幽怨之色更盛了几分。
“你们二人卿卿我我。”
他幽幽开口,道:“我还以为是将我当成透明人了呢。原来还知道我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