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侧身,不敢受这一礼,双手无措地绞着裙摆,目光慌乱地投向陈帆。
“你既然是我的女人了,那钱兄叫一声嫂子也是应该的。”
陈帆伸手扶着白瑾之让她受了这一礼。
钱富贵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一旁、脸色煞白的李沁儿,那笑容便淡了几分。
“嫂子。”
他依旧用这个称呼,语气却多了一丝认真。
“方才这贱婢出言不逊,冲撞了你。你想怎么惩罚她?只管说,兄弟替你出气。”
白瑾之看向李沁儿。
李沁儿还未从陈帆几人刚刚的交谈中反应过来。
这位年轻俊朗的筑基大修,还是丹师的陈公子,竟然要留着白瑾之的元阴助她筑基?
还一起逍遥数百年?
这怎么可能?
一个风尘女子,一个伪灵根,怎可能有筑基的机会?
可这些话,是从白瑾之口中说出来的,是那位筑基大修亲口许诺的。
李沁儿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方才那股幸灾乐祸的快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强烈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白瑾之什么都有?
容貌、运气……
如今,竟还有一位筑基大修愿意为她留元阴、助她筑基?
那可是筑基啊!
自己昨夜爬上少爷的床,费尽心思讨好侍奉,也不过是得了些好处,让修为精进了些许。
可白瑾之呢?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得到筑基的许诺!
这差距,大得让她几乎要发疯。
可李沁儿还来不及因为嫉妒白瑾之而发疯,因为钱少爷已经开始问要如何惩处自己了。
她此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原本俏丽的脸上,泪水花了妆容,灰败一片。
白瑾之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起方才李沁儿那番阴阳怪气的话,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
可她终究是个心软的性子。
“沁儿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有恶意,还是……还是就此算了吧。”
钱富贵闻言,摇了摇头。
“嫂子,你太心善了。不管她有没有恶意,你既是我的嫂子,那她就该为方才那番话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是轻饶了她,日后这听潮轩里的下人,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陈帆站在白瑾之身侧,闻言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念在这李沁儿不过是个可怜的风尘女子,姑且饶她一回。
可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个王老五,他念在其是钱家的下人便对其网开一面,结果转头便参与了埋伏自己。
妇人之仁的下场,他尝过一次,便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此时柳姨也已经取来了一个做工精巧的木盒,看来里面就是白瑾之的身契了。
钱富贵转过身,看向柳姨。
“柳姨,冲撞贵客,对方还是筑基大修。按照钱家家规,该当如何?”
柳姨瞥了瘫软在地的李沁儿一眼,声音平静。
“回少爷。按钱家家规,下人冲撞贵客,当废去修为,打断经脉,逐出家族,自生自灭。”
李沁儿浑身一颤,那张俏丽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盈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废去修为?打断经脉?逐出家族?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就是说错了话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以她的美貌,若是没了修为被逐出家族,恐怕不出数日便是会被散修反复凌辱,死无葬身之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钱富贵,眼中满是求饶之色。
柳姨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念在她与少爷有过一夜之情,算不得寻常下人。可酌情轻罚,仅废去修为,仍可留在家族内。”
李沁儿听到轻罚,心中本来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听到废去修为时,她的脸上最后的血色也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膝行几步,扑到钱富贵脚下,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仰起脸,泪水夺眶而出。
“少爷!少爷饶命!求您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凄厉沙哑,再无半分方才那副娇软甜腻的模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在少爷身边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少爷开恩,不要废我的修为……求求少爷……”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磕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是一句酸话,几句刺挠,竟要搭上她一辈子。
她抬起头,那张泪眼婆娑的脸上满是乞求与恐惧,泪水花了精致的妆容,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看起来狼狈至极。
“沁儿昨晚才将元阴给了少爷……沁儿是少爷的人啊!求少爷看在那一夜的情分上,饶了沁儿这一回吧!”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厅中回荡。那双抱着钱富贵小腿的手臂收得死紧,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
“沁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沁儿给白姐姐磕头认错!沁儿做牛做马报答少爷!只求少爷不要废了沁儿的修为……”
她说着,竟真的松开一只手,转身朝白瑾之的方向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便磕出了血迹。
钱富贵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跟我睡了一觉,就敢冲撞贵客了。”
他冷笑一声。
“你不过是个暖床的奴婢,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今日敢对我嫂子阴阳怪气,明日是不是就敢骑到我头上来了?”
他抬起脚,将腿从李沁儿怀中抽出,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她。
“不罚你,你岂不是要上天?”
柳姨站在一旁,看着李沁儿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在这坊市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像李沁儿这般,稍有几分姿色便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攀上高枝便能为所欲为的,她见得多了。
这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今日不将她的气焰彻底打下去,来日定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李沁儿,你方才对白姑娘说的那些话,可有半分将少爷放在眼里?”
“白姑娘是陈公子的人,陈公子是少爷的生死之交。你羞辱白姑娘,便是羞辱陈公子,便是羞辱少爷。这等没轻没重的东西,也配留在少爷身边伺候?”
李沁儿瘫在地上,听着柳姨的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辩解,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只是一时嫉妒蒙了心。
可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柳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她确实没将白瑾之放在眼里,确实觉得自己爬上了少爷的床便高人一等了。
可她没想到,这后果竟如此惨烈。
钱富贵不再看她,转过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
两名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应声而入。
这二人皆是炼气圆满的修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凝,显然是钱家豢养的护卫高手。
钱富贵看着他们,宣布道:
“李沁儿冲撞贵客,按钱家家规,废去修为,打断经脉。念其昨夜侍奉,免其逐出之罚。”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贬为凡妓,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风尘。”
此言一出,李沁儿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废去修为……打断经脉……贬为凡妓……
她如今虽只是听潮轩的红牌,比不得白瑾之那般清贵,可到底是炼气圆满的女修。
便是钱富贵不要她了,以她的修为和容貌,留在坊市中至少也能混个花魁当当。
那些筑基修士、炼气后期的散修们,照样会排着队来捧她的场。
可贬为凡妓……
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贩夫走卒,是满身汗臭的乡野村夫,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他们花上几钱碎银子,便能与她共度一夜。
她的地位,将连听潮轩里最末等的侍女都不如。
侍女好歹还有修为在身,还能在坊市中挺直腰杆做人。
而她,将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一个任人践踏的泥尘。
李沁儿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滴在青石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在白瑾之面前说那些话?
为什么要嫉妒她?
为什么要以为自己爬上了少爷的床便能一步登天?
白瑾之有什么,与自己何干?
人家有筑基大修捧着,那是人家的福分。
自己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红牌,以少爷的大方,日后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可偏偏……偏偏她被嫉妒蒙了心,偏偏她自以为是的以为少爷会偏袒她。
如今好了。
一切都完了。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那两名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沁儿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