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地窖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窄的、苍白的光带。杰米是在一阵沉重而酸涩的疲惫感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石砖纹路,大脑一片迟钝的空白。意识像浸了水的羊毛,缓慢而滞重地回笼。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荒凉的废墟,稀少的宾客,麦格教授严肃的声音,西弗勒斯干巴巴的誓言,额头上转瞬即逝的干燥触感,手被牵着走回城堡……然后,是地窖门关上后,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茫然感,西弗勒斯替他解扣子时微凉的指尖,清凉药水滑过喉咙,再然后……就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没有宿醉常见的剧烈头痛,魔药显然完美地中和了那点微薄酒精可能带来的后果。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碾压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透着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渗出一种深沉的倦怠。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更像是……情绪经历了一场巨大过山车后,被彻底掏空、透支殆尽的后遗症。亢奋、紧张、喜悦、不真实感、微醺的眩晕……所有激烈的情绪在昨天达到了顶峰,然后骤然抽离,留下这副空空如也、只想瘫软在床上的躯壳。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微凉的枕头。被子里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西弗勒斯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他不想动,甚至不想思考。只是模糊地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记得昨天自己好像……特别……“乖”?具体做了什么记不太清,只记得西弗勒斯的脸一直在眼前,自己好像就一直看着他,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胡思乱想着,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西弗勒斯走了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肃杀的黑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淡淡草药清香的液体,还有一小碟涂抹了黄油、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杰米依旧有些惺忪、带着茫然和倦意的脸上。
“醒了就起来。”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把药喝了。”
杰米慢吞吞地撑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穿着单薄睡衣的上身。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才伸手去拿那杯药。药水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些许骨子里的疲惫感。
他放下杯子,又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斯内普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杰米这副明显还没完全清醒、带着宿醉(尽管无痛)后遗症的懵懂模样,以及眉眼间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疲惫,他心中了然。
昨天那场仪式,对杰米而言,消耗的远不止体力。那份长达数月的隐秘期待,仪式前的紧张焦虑,仪式中的巨大喜悦和确认,仪式后短暂的欢欣与微醺状态下的全然放松……所有情绪激烈地爆发又归于平静,留下的便是此刻这种仿佛被抽干精力般的空洞疲惫。
“今天没有必须出席的课程或会议。”斯内普忽然开口,依旧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你的课麦格已经安排代课。”
杰米啃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翠蓝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你可以休息。”斯内普补充道,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顺便提及,“如果觉得累。”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算得上是体贴了。杰米眨了眨眼,心里的那点不对劲感又冒了出来。西弗勒斯……好像没生气?也没嘲讽他昨天可能(他不太确定)的失态?甚至还……准他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