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说“当年”。
说明她认识他。
说明她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脑中杂音猛地加剧。死气翻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眼前闪过一瞬画面——雪夜,铁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影,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画面一闪即逝,痛得我差点跪下。
苏湄笑了。
“看到了?”她说,“记忆不会消失,只是被压住了。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咬牙,把那点动摇压下去。
不能信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陷阱。她要的就是我分心,就是我怀疑,就是我伸手去碰扳指。
我松开枪柄,左手慢慢垂下。
不动情,不回头,不问过去。
我是陈厌。我不是归者。至少现在还不是。
赵九突然低声道:“她脚下……有影子。”
我抬头。
苏湄漂浮着,但地面确实有一道影子。不是从灯光投下的,是独立存在的,颜色更深,边缘模糊,像一团凝固的雾。它不像她的轮廓,倒像是……另一个人的。
我眯眼。
那影子的头部位置,似乎有角状突起。
还没等我看清,苏湄抬手,水晶猛然爆闪。
强光炸开。
我本能抬臂遮眼。
耳边轰鸣达到顶点。
膝盖一软,我单膝落地,手掌撑住地面。血从右腿伤口不断涌出,在金属板上积成一小片。我喘着气,抬头。
苏湄仍站在原地,但她的姿势变了。双手不再抬起,而是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下,像是在聆听什么。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林小满趴在地上,不动了。赵九靠墙坐着,头歪向一侧,还在呼吸,但意识已模糊。
我一个人撑着。
我不能倒。
我慢慢撑起身体,右腿几乎失去知觉。我拔出左轮,检查弹巢。四发,都在。我把它握紧,枪口朝下。
苏湄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
瞳孔变成纯白色,没有虹膜,像两颗磨平的石子。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语调,而是多重叠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
“归者,止步。”
我盯着她。
“你不属于这里。”
“你该回去。”
“名字……报出名字……”
我浑身一僵。
这些话——
是亡灵说的。
它们的声音,本该在我脑子里响,现在却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不是在操控灵场。
她是在替它们说话。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
不是她压制了我。
是她成了通道。
她用自己的身体,接通了亡灵世界,把它们的声音放出来,直接灌进现实。而我之所以听不见,是因为我的能力被排斥了——同一个频道,只能有一个接收端。
要么是我,要么是她。
现在,她占了上风。
我低头,看向扳指。
它冷得像冰。
亡灵在那边疯狂撞击屏障,可我听不到。
我只有一个选择。
要么放弃能力,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
要么赌一把,触碰扳指,在死气彻底吞噬我之前,抢回通道控制权。
我抬起手。
指尖离扳指只剩一毫米。
苏湄突然抬头,白瞳直视我。
“你若触碰,”她的声音重叠着无数低语,“便是归来。”
我停住。
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进眼睛,刺痛。
我不懂。
她也不懂。
时间像是凝固了。
林小满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赵九的应急电源指示灯,悄悄亮起绿色。
我盯着苏湄脚下的影子。
那角状突起,动了。
像是一对鹿角,正在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