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长冲到了开阔地中间,往前一扑,整个人趴进了一个弹坑里。弹坑不大,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边缘的泥土还是松的,被炮弹掀起来的新土翻在外面,坑底积了半坑泥水。
他的脸差点埋进水里,嘴唇碰到了水面,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泥水的腥味和火药味瞬间冲进了鼻子里。
头顶上子弹还在嗖嗖地飞,听得出发射点不远,就在前面那栋楼里。他抬起头,用袖口使劲擦了一把枪管,又从胸前的弹药袋里摸出一发新的子弹,塞进弹仓,推上枪栓,咔嗒一声,子弹上膛了。
第一枪。
子弹打在窗框左边,木屑飞溅,崩掉了一块木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砖墙。窗框后面的木板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能看到屋里有人在动。
三排长心跳得更快了,但他没停,手指重新搭上扳机,轻微调整了一下枪口方向。
第二枪。
子弹打在窗户没打穿。
三排长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他把枪口抬高了一点,把准星压在那条窗框和墙之间的缝隙上,子弹要从那个缝里钻进去。
二楼的机枪手发现他趴在那里不动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在缓缓转动,枪身上的金属部件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三排长看到枪口从左边慢慢移过来,他知道那枪口一旦完全对准他,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了,子弹会把他钉在这个弹坑里,和那些泥水、血污、火药灰一起,变成这片开阔地的一部分。
他的额头抵在枪托上,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缩了一点,但没有扣到底。
鬼子机枪手的枪口还在转,已经对准了他这个弹坑的边缘。
再转两寸,就正对着他的头顶了。
就是这个时候。
机枪手在扣扳机之前,习惯性地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好稳住枪身。这是老兵的习惯,扣扳机的那一刻,呼吸是停的。吸气和扣扳机之间,有一个空隙,不到半秒。
三排长的第三枪在这个空隙里响了。
子弹从窗户里钻进去,打在鬼子机枪手的胸口。弹头穿过军装、穿过皮肤、穿过肋骨,在胸腔里翻滚了一下,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喷在身后的墙上,顺着墙壁往下淌。
鬼子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身后的墙上,噗的一声,然后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坐在地上,头歪在一边。
副射手蹲在窗口,他必须顶上去。
他咬了咬牙,端起自己的三八步枪,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开阔地上瞄准。
枪还没端平,三排长的第四枪就到了。
子弹打在他的左肩膀上,不是贯穿伤,弹头卡在骨头里,把他整个人从窗口掀了出去。
他惨叫了一声,从二楼翻下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脸朝下摔在楼下的废墟上,“噗”的一声,地上的碎砖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