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暂编第十二师的番号是日本人给的,地盘是日本人划的,粮饷是日本人发的,他张启璜的命根子全攥在日本人手里。
跑了,日本人一通电话打到武汉,他这些年在信阳攒下的家底全得充公,手底下那几个团长谁还听他招呼?
就算跑到重庆去,那边能给他什么?
一个收容所,一间小黑屋,审上半年,枪毙了事。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屁股上长了刺一般坐立难安。
“那怎么办?打?打不过。跑?跑不了。”张启璜的声音都在抖,嘴唇也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1044军那是人能挡得住的?鬼子都挡不住,咱们拿什么挡?拿脑袋去挡?挡得住吗?人家一炮轰过来,脑袋都没了,还挡什么挡?”
刘文清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看着张启璜,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隔墙有耳。
“师长,咱们不能在这等死。鬼子不让跑,咱们可以谈。1044军那边,说不定能谈。日本人来了咱们跟日本人,1044军来了咱们就跟1044军。”
“我听说1044军跟中央那边有龌龊,蒋介石不待见他们,军饷不给,装备不拨,打胜仗也不表扬。他们跟中央不是一条心,说不定愿意收留咱们。”
“好歹咱们也是千把人的队伍,有枪有炮,拉到枣阳去也是一股力量。顾修远不傻,他知道咱们这点人虽然不够打,但拿来守城、搞后勤、充场面,还是用得上的。给谁当兵不是当?给谁守城不是守?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咱们就交枪。”
古鼎新一听这个话立刻就从墙角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捏扁的烟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把褶皱抚平。
“副师长说得对。咱们手里这千把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硬打,肯定是打不过1044军的,但要是投诚,搞不好就是功劳。1044军不傻,他们知道打安陆要死人,能少死几个是几个。咱们把城门打开,把枪交出去,他们不会不要。”
张启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听副师长和参谋长这么说,他也动心了。
可他想的更多一些,比如:投诚之后呢?1044军能容得下他?
他张启璜这三个字,在日本人这边是“皇协军师长”,在老百姓那完全就是“汉奸”,在重庆那边是“通缉犯”。
这三条称号背在身上,其实哪条路都不好走。他夹在三块石头中间,哪块砸下来都够他死一回的。
刘文清急迫的又催促了他一声,“师长”,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他这才抬起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鬼子督战队那边怎么办?”张启璜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铁皮,“第34联队的人就在城里,咱们一动,他们就知道。到时候别说投诚,咱们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