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梁上的狼烟,在卯时末准时升起。
二龙山的斥候点燃湿胡杨枝与干马粪。
浓烟从土梁顶脊翻涌升空。
晨光之下,一缕灰烟笔直矗立,如破土的巨柱,横贯整片草原上空。
燕回立在土梁顶上,短刀横于身前。
车阵中的蒙古兵只顾着往车厢压铺湿毡补防,全然未察身后异动。
他们尚未来得及回头观望,三弓床弩的第二轮齐射已然破空而至。
弩箭精准击穿辕门上方皮索,射穿两面悬挂的防护盾牌。
张清瘸腿压实草皮,炭笔别在耳后,沙哑出声:“上抬半指。”
弩手转动绞盘,弩臂发出咯吱的承重声响,缓缓上扬。
第三轮弩箭越过车厢挡板,径直钉入车阵内侧毡帐。
锋利箭刃撕裂布面,将一顶正在修补箭孔的毡帐劈作两半。
阵中蒙古兵瞬间停下补防动作。
土梁上传来清晰的喊杀声。
燕回带领二龙山斥候从梁背俯冲而下,并未引燃火药桶,只凭短刀,迅速斩杀了桶旁值守的蒙古兵。
车阵中央的穹庐前,阿勒坦汗听见了土梁的厮杀动静。
他未曾回头,缓缓拔出腰间弯刀,语气冷硬。
“把火药桶推下去。”
身侧的伯颜面色骤变,脸上刀疤在晨光中泛红。
“大汗!土梁上还有我们的人!”
阿勒坦汗目光未动,一字一顿,再度下令。
“推下去。”
土梁上的蒙古守军不敢违命,合力将密封木桶往坡下推送。
一只只火药桶顺着梁脊滚落,砸在土梁与车阵之间的草甸上。
草甸散落着废弃毡帐与粮车,阵中守军闻声从车厢跃下,正要驰援土梁。
猝不及防间,头顶的火药桶尽数坠落身前。
第一批木桶落地静置,并未点燃引线。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接连滚落,铺满整片坡前草甸。
一名蒙古百夫长冲出车阵,朝着土梁高声呼喊。
草原风声呼啸,话语模糊难辨。
但燕回看得真切,那人挥手示意——命梁上守军,不许回撤。
伯颜毅然冲出车阵,亲自执火引燃爆桶。
他将火把按在第一只火药桶的引线之上。
引线滋滋冒起火星,他迅速后退,抬脚将其余木桶尽数踹向车阵南侧缓坡。
火药桶顺着地势向南滚动。
瞬息之间,第一只木桶轰然炸裂。
巨响震彻草原,仿佛巨锤砸落大地。
草皮、碎石尽数掀飞升空。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滚滚黑烟吞噬土梁前方整片草甸。
桶内铁砂、碎木随爆炸冲击波四下飞射,击打在车厢挡板上,发出密集沉闷的撞击声。
剧烈的震波压得弩手们抬不起头。
张清死死趴在草皮上,口鼻沾满尘土。
他抬手抹净脸上泥渣,沙哑嘶吼,号令众人调转弩机方向。
“转向黑烟北侧!”
黑烟北侧,铁鹞军正与蒙古重骑兵近身绞杀。
震天的爆炸声惊得战马人立而起,焦躁嘶鸣。
李元辅紧握缰绳,强行压下马头,稳住阵型。
他的弯刀劈砍在蒙古重骑肩甲之上,刀锋卡入铁缝难以拔出。
他果断弃刀,抽出马鞍旁备用弯刀,继续浴血冲杀。
铁鹞军黑甲洪流在黑烟边缘反复冲锋,死死封堵要道,将试图绕袭的蒙古骑兵尽数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