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名精锐带着老工匠杀出营地。
外面的风沙更大了,能见度不到十步。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李继业带着人马朝预定的会合地点撤退。身后传来追兵的呐喊声和零星的火铳声,但都打偏了。
然而当他们冲出风沙区时,前方忽然亮起大片火把。
数百名大食骑兵拦在了去路上。
火把映照下,为首的一人摘下了头盔。
正是绰罗斯。
“李继业。”绰罗斯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用生硬的汉话道,“咱们终于见面了。”
李继业勒住战马,目光冷峻。
绰罗斯看上去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这道疤痕是当年他在北境被李破亲手砍的,也是他毕生的耻辱。
“绰罗斯,你勾结大食,引狼入室,就不怕成为千古罪人吗?”李继业沉声道。
绰罗斯哈哈大笑:“千古罪人?你李家的江山就是偷来的!当年这天下乱成那样,凭什么只有李破能当皇帝?我绰罗斯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这皇帝轮也该轮到我了!”
他收敛笑容,声音变得阴冷:“不过今晚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你闯入我的营地,还绑走我的工匠,这笔账怎么算?”
李继业心里飞快盘算着眼前的形势。
他身边只有五十人,工匠营追兵正在赶来。这一仗无论如何不能硬拼。
“你想如何?”
“简单。”绰罗斯抽出一把弯刀,“你留下来给我当俘虏,我放你的人离开。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舍身取义吗?”
李继业还没开口,钱老六已经暴怒:“放你娘的屁!要碰殿下,先过老子这一关!”
五十名精锐齐齐拔刀。
就在这时,绰罗斯身后的骑兵忽然一阵骚乱。
一排羽箭从黑暗中射出,七八名大食骑兵惨叫着落马。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剑光闪过,又有三名骑兵喉头中剑,一头栽倒。
是柳如霜!
她带着之前派出的接应人马杀到了。
“殿下,快走!”柳如霜挡在李继业身前。
绰罗斯大怒,弯刀一挥:“杀了他们!”
大食骑兵蜂拥而上。
一场惨烈的混战在戈壁滩上爆发。
李继业砍翻两名骑兵,身上已多了三处伤口。钱老六杀得浑身是血,一条左臂被齐肘砍断,仍在拼命护持。
柳如霜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次剑光闪过都有人倒地。但大食人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
“不能恋战!”李继业一咬牙,“柳姑娘,掩护我撤!”
柳如霜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回头道:“往北走!北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我军在那里有埋伏!”
一行人且战且退,逐渐摆脱追兵。
就在即将进入河床时,绰罗斯忽然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特别粗长的箭。
那是一支鸣镝箭。
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长空。
下一刻,河床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有埋伏。
绰罗斯早就在河床设下了伏兵。
前后夹击。绝境。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刀。
“苍狼营的崽子们!”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最后的时刻到了。老子陪着你们,到了底下接着喝酒吃肉玩女人!”
“誓死追随殿下!”
五十人的怒吼,震得戈壁都在颤抖。
柳如霜默默站在了李继业身侧。她手中长剑还在滴血,眼中却异常平静。
“殿下,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您。”她忽然开口。
“什么话?”
柳如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如昙花一现:“师父托我照顾您时说——这世上值得托付生死的人,她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您。”
李继业怔了一下,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但他来不及说什么了。
敌人的包围圈已如铁桶般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北方的天际忽然传来隆隆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马蹄声。
千军万马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