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刀锋磨过砺石。
“末将在。”
“拿纸笔来,我说你写。”
陈铁柱赶紧跑进屋里取来纸笔,趴在城头的石墩上准备好。
石头望着远处戈壁上被风卷起的沙尘,一字一字道:“陛下,您的信末将收到了。末将这条命是您的,这辈子没打算要回来。您让末将守哈密,末将就守哈密。您让末将效忠秦王,末将就效忠秦王。但是陛下——末将求您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您一定要活到一百岁。您是末将的陛下,是末将的义父,是末将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能叫一声爹的人。末将不想有朝一日跪在灵前,像跪我爹赵铁山那样,也说不出最后一句话。”
陈铁柱写到“最后一个能叫一声爹的人”时,手指抖得几乎握不稳笔,墨水洇了大半张纸。他不敢抬头看石头的表情,只是机械地写着。
“您让末将练字,末将练了三年,还是写得稀烂。但末将能看懂您的信了——不是认字,是看得懂。因为那是您写的。”
“您保重。西域有末将在,绰罗斯动不了。秦王在西域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各部头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说他有您当年的风范。末将会好好辅佐他,不是因为他是秦王,是因为他是您的儿子。”
“儿子石头叩首。”
最后一个字写完,石头从怀里摸出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把酒囊递给陈铁柱:“喝一口。”
陈铁柱接过酒囊灌了一口,然后用细沙吸干信纸上的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驿站什么时候出发?”石头问。
“酉时有快马往东去。”
“把这信交给驿丞,六百里加急。”
“遵命。”
石头用拐杖撑起身体,在陈铁柱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城楼。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面被风沙抽得猎猎作响的狼旗。旗帜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旗面上还有箭矢穿过的焦痕,但狼头依旧狰狞生猛,在灰蒙蒙的风沙天里格外醒目。
“陈铁柱,你说陛下老了。”他忽然说。
陈铁柱不敢接话。这种话,整个大胤朝也没几个人敢接。
石头自己接了下去:“可在我心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在凉州城外拎着刀冲在最前面的李破。一个人老了,不是因为头发白了,是因为没人需要他了。只要这天下还需要他活着,他就不会老。”
他说完这句话就下了城楼,没有再回头。
那一夜,石头的伤口隐隐作痛,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里盘算着开春修建烽燧的事,盘算着新兵来了怎么编伍怎么训练,盘算着刘英说的“规矩比银子管用”到底该怎么落地。可他脑子里最深处,翻来覆去都是一个画面——李破坐在御书房里,用那双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石头吾弟。”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